何瑩雖彆著頭,眼神兒卻始終暗暗留心這邊。眼見程恩此刻的舉動,心下由是羨慕又是惱怒。
羨慕的是,這程恩果然是大家閨秀的風度,這般好看的動作,便打死她也是學不會的;惱怒的卻是,這程恩此舉分明就是在嘲諷她。這是挑釁,是赤果果的挑釁!
何女俠挫著一口小糯米牙,那手又不自禁的摸向了腰畔的短劍。這彪悍女子,一言不合,拔劍相向,江湖風算是徹底溶入到骨子裡了。
蘇默一直就留意著這妞兒的舉動呢,眼見這舉動,不由的汗都流了下來。不露痕跡的再次一伸手將那小手扯了回來握住,嘴上哈哈一笑,連聲對這清酒讚美起來,算是將這個環節掩飾過去。
程恩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聽著他言不由衷的滿嘴假模假樣,忽然淡然道:“蘇公子,酒也喝了,點心也吃了,是不是該說點正事兒了?”
嘎!
蘇默的笑聲就是一窒。正事兒?什麼正事兒?難道不是你們二女爭夫……咳咳,是你們兩個女人之間的戰爭,還真有別的事兒不成?
“程公子的意思是…….”
程恩哪會猜不到他的心思,不由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蘇公子莫非真的沉溺於溫柔鄉,忘了即將要面對的危機了嗎?如今咱們越走越遠,再往前便是甘涼了。甘涼一地,自古便是羌氐等各異族集中之處,向來不服王化、民風強悍。由漢以降,朝代更迭,戰亂頻仍,更是讓這一帶因偏遠而盜匪蜂起。公子又說要往見亦思馬因,那這種種麻煩便都在眼前了,但不知公子可有何良策應對?”
蒼涼的古道上,一輛馬車禹禹獨行,程恩清亮的嗓音嫋嫋迴響著,合著車外粼粼的輪聲,天高寥廓,秋風暢然,剎那間讓蘇默有種恍惚,便似忽然攝入了一副淡墨書就的古畫卷中。
一時間,似乎耳邊身畔,都有股淡淡的書香墨韻,跨越過無數的時空而來,將他整個人都纏繞了起來。
“蘇默,蘇默!”
耳邊似有人在呼喚,緊接著便是腰間軟肉傳來一陣劇痛。蘇默不由的唉喲一聲叫了出來,整個人也瞬間從恍惚中清醒過來。
扭頭看去,卻正是何瑩滿面怒容,咬牙切齒的瞪著自己。一隻白皙的小手,也正從腰間離開。
“你個登徒子,既然看的那般痴迷,何不明言取了她,偏做這種噁心模樣。”何女俠吐氣如蘭的靠近他耳邊,用微不可聞的聲音低罵道。
啊?!蘇默被罵的有些發愣。下意識的轉頭看向對面的程恩,卻見程恩面上雖然一副淡定的模樣,但是原本白皙如玉的臉龐上,分明帶著兩團明顯的暈紅。
當發覺他看過來時,眼神也立即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迅即躲開。只是那一閃而逝的驚惶,卻將女子此刻的心情暴露無遺。
呃,蘇默有些反應過來了。砸吧砸吧嘴兒,有些訕訕的。剛才恍惚之下,他自己不自覺,就那麼直直的瞪著人家看,眨都不眨的。
怪不得何瑩那妞兒罵自己登徒子呢。可是這程恩怎麼看上去一點都不惱呢?反倒似乎有些歡喜似的。難道真是對自己有意思了?
蘇默手撫著下巴,暗暗琢磨。憑他那變態的感覺,留心之下,已然能模糊的感應到一些波動。雖不能確定究竟什麼意思,但結合著神態舉動的反應,還是能大致猜度個八九不離十的。
“那個,不好意思,剛才想事情有些走神了。嗯嗯,程公子剛才說啥來著?”乾笑兩聲,將自己莫名的猜測拋開。現在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自己若是傻乎乎的色授魂與了,到時候被人反戈一擊,那算不算是丟人丟到了超時空了?
說起正事了,便是何瑩也不耍小性子了,只惱火的瞥了他一眼,就安靜的聽著。
程恩暗暗吸口氣,將莫名的心緒平復下來,也不多言,又將方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蘇默靜靜的聽完,臉上若有所思著。半響忽然抬眸看著程恩,微微一笑道:“那,以程公子之見,咱們又該當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