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他一再的安撫住了蘇宏,直到傳來武清一事塵埃落定,沈松被抓,西北傳來訊息,他才盤算了一番,玩了這麼一出大殿哭鬧的劇目。
之所以如此,目的很簡單。就是把事兒徹底捅開了、鬧大了,這樣一來,無形中等於給了蘇默和何瑩二人增加了一層保護,至少明面上官方一些勢力,不敢再對他們採取什麼過激的舉動。
雖說如今各地仍有些不安分的,但總體上還是穩定的。有了皇帝和國公的關注,地方上誰敢去冒那個大不韙?
然而便是他也沒想到,蘇默竟能真得了徐溥的青眼,堂而皇之的以門生相稱,這真真是意外之喜了。
大明一朝,皇帝代表了君權,他這個國公代表的勳貴武臣,而徐溥則毫無爭議的代表了文官集團。
眼下有了這麼三個人站出來表達了對蘇默的關注,天下還有什麼人敢亂動?這個大侄子的安危,至此已然是最大的限度的可以保證了。回去後,也必能讓蘇兄弟一家安心了。
以上就是張懋和李東陽兩人的心思,而弘治帝卻又不同。相比起張懋和李東陽二人來,他的心態更要複雜些。這裡面有驚奇,有凜然,有放鬆,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對於蘇默這個人,他從最初的無視,到好奇,再到看過毛紀獻上的那份天朝開運圖後的凝重,一直到最近得到的那個訊息,此時在他心中,這個蘇默的份量已經達到了讓他極為重視的地步了。只不過作為君王,沒人能揣度他的心思,又加上他掩飾的到位,天下再沒人知道這些罷了。
而即便如此,他也萬萬想不到,蘇默這個傢伙的動向,竟能牽引到如許多人的目光,甚至連告老而去的徐閣老都站出來說話了。
“老師,與朕生分了啊……”心中想著的沒露出半分,面上卻是露出幾分傷感,嘆口氣,有些傷感的說道。
他與徐溥有師生之宜,此時發出這樣的感嘆,其意就是徐溥沒直接來找他這個皇帝,卻去對劉健求告,此固然是老閣老謹守本分,但何嘗不是一種刻意的疏遠?
而他作為帝王,此時發出這樣的感嘆,便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了。但更深一層的含義,又何嘗不是一種敲打。
你劉健如今身為當朝首輔,位高權重,本就門生故吏無數,權傾天下了。如今還和名望深重的老閣老來往過密,存的是什麼心思?
所謂君心難測,這便是帝王之術了。
劉健是個老實人,一時半會兒沒能從中琢磨出味兒來,但是旁邊的李東陽卻是心下不由的一凜,偷眼瞟了劉健一眼,再轉目間,忽然和弘治帝的目光碰個正著。
看著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李東陽猛然間就是毛髮炸起,霎時間出了一身的冷汗,連忙將目光垂下,再無半點心思。
弘治帝沒再多言,只是目光轉動著,從下面幾個人身上一一掃過。便在此時,卻聽外面稟報聲又起,卻是定國公在外求見。
弘治帝嘿了一聲,斜眼去看張懋,這一看卻差點沒氣歪了鼻子。這會兒的英國公正低頭板著自己的手掌,一根一根的掰著指頭看,就似乎那手指上忽然長出了花兒來,對眼前的事兒完全跟他沒關係似的。
這老混蛋!
弘治帝暗暗大罵,卻偏偏拿這老貨的憊賴沒辦法,只得黑著臉道了聲“宣”。
待到定國公上得殿來,不待開口,弘治帝便哼了一聲,曼聲道:“卿也是為了蘇默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