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大宅,李東陽面色陰沉的走入後院,迴廊處一個下人正匆匆走了出來,一眼看見他,忙停下腳步站到一邊,躬身施禮。{有些不合時宜,但並無和律法相悖之處。
可是以太學監生的身份,竟然給弄出個什麼鴻臚寺觀政的名頭來,這委實太過分了!
觀政士、庶吉士,這向來都是要經過會試後,獲得前三甲的舉人才能擔任的,何時竟能以區區太學監生便可擔任的了?這種舉措,簡直可以和憲宗時的傳奉官相提並論了。
傳奉官不經吏部、不經選拔、庭推和部議,完全由皇帝私相授受,當年受此荼毒,朝政敗壞,天下動盪,可謂慘痛。當今天子自登基以來,從未有如今日這般昏聵之舉,可為了那個蘇默,偏偏就這麼做了,其中意味,越品越是讓人心驚。
記得皇帝這道旨意一下,劉希賢當場就怒了,指著皇帝大叫亂命不受。
可是皇帝怎麼說的?“此觀政非彼觀政,只為臨時特例,非為常態。待到覆命之日即去之,朕意已決,勿復多言!”
乾綱獨斷啊!天子保蘇默之意,顯然再明白不過了,便劉希賢也不得不最終屈服。由此,這道近似荒唐的聖旨,竟就此下了。
想著這些,李東陽臉上的褶子又再深了三分。當今天子不愧為之君,只這看似荒唐的一道聖旨,便達到了一石數鳥的效果。
先是道破了英國公世子的動向,敲了勳貴們一記;接著反過頭來問他李東陽,隨即便下了這麼一道之意,傳到朝外,誰能知曉細節,只會以為是自己的提議。如此,又順勢敲打了文官集團一記。
而有了這道旨意,那蘇默無論身處何地,已然等於加了一道保護符,再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官有膽子對其不利。出使北元啊,這要是他出點什麼事兒,豈不等同於誤了國事?
如此一來,他蘇默一旦在哪個地方出事,那一地的官員便要承擔相應的責任。由此,都不用明旨搜尋那蘇默,各地官員也會自的去大力尋找了。否則真出了事兒,誰擔待的起?
既達到了保護的目的,還不動聲色的起了搜尋行動。同時,在給予了勳貴一番敲打,反手又安撫了一手。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端的是嫻熟無比,讓人不服不行。
呼——
李東陽長長吐出口氣,仰望著有些陰霾的天空,心中飛的盤算著。那小畜生身上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竟能讓天子如此著緊?單單只是為了安撫勳貴嗎?李東陽打死也是不信的。
但無論如何,跟這小畜生的帳也要算一算!這條路不通,卻不表示別的路不通。
李東陽尋思良久,眼底閃過一抹狠戾,隨即又即隱去歸為平靜。定了定心神,這才舉步往兒子屋中走去。
也在這一天,京城中不知多少騎士飛馳而出,消失於茫茫夜色之中。更不知有多少明的暗的勢力隨即而動,使得平靜的局面如同冰川下的河水,暗流激盪。
洪縣,做為整個暗流源頭的蘇默與何瑩二人,正難得的享受著劫難後的平靜。更不知道,將在數日後的某天,因著偶然的因素被人現行蹤,從而引什麼樣的震盪。
蘇默最終還是沒能拗過何瑩,由得村裡郎中瞧看了一番,結果不問可知。他身上詭異的狀況,哪裡是一個山村郎中能解決的?倒是何瑩的一些損傷多賴那郎中,幾副草藥下去,又有了充分的飲食補充,很快便恢復了往日的健康。
對於沒能解除蘇默的痛苦,何瑩又是黯然又是焦急,不過好在也沒見情況加重,而且蘇默也表現出漸漸好轉的跡象,雖然這種好轉的度極慢,但終歸是一種好現象,這才讓何瑩略略放下心來,信了蘇默所說的,給他些時間便能徹底康復的說法。
兩人滯留在這小山村中,吃喝全是靠著村中山民接濟。若是放在往日,又或者是在一些大縣城中,何瑩自能尋到當地何家的鋪面,支取銀錢回報。
但是如今經過前幾日的折騰,兩人身上所有的東西都不復存在,這個村子又如此偏僻,何家的鋪子也開不過來。如此,便只能白吃白喝了。
何瑩身子恢復後,見蘇默暫時沒事兒,又有村民幫著照顧,沒了後顧之憂,便自告奮勇加入了狩獵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