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裡蒸籠上的熱氣;路邊燒開的大鍋中的面片兒;圓爐裡氤氳著的燒餅;
這一切一切,都漸漸明映於心。
再到最後,甚至好似整個人都飄飛了起來。鱗次櫛比的房舍、各家屋頂的炊煙、遠處高大的城牆、角樓上輕輕隨風而動的銅鈴,還有那城外的密林枝椏,漂浮於山腰、河間上的嫋嫋白霧…….
嗡!
似乎腦海中某種聲響發出,剎那間,蘇默忽然有種脫離了某種桎梏的輕鬆。所有散發的意識,也在同一時間瞬間收了回來,再睜開眼來,卻是仍處身自家小院之中。然而,目中所及之處,卻似多出了些什麼,像是一種活力,又好像是一種氣機。
聽力、視覺、嗅覺,似乎都極大的增強了,便連身體中,似乎也都充斥著瀰漫的精力,讓他有種一握可掌天地、一拳可破頑石的不真實的感覺。
這種新奇的感受,讓他有種迷醉的感覺,微微閉著眼睛,直到半響才睜開眼來。
長長吐口氣,扭頭正想著問問福伯學沒學會,卻正迎上福伯一臉的驚恐震驚之色。
心中迷惑著,再轉頭,卻見石悅也是目瞪口呆的石化狀。衛兒則是兩眼透著不解,呆呆的看著他不動。便連石臺上的多多,也兩隻小眼死死盯著自己,兩爪抱著的石頭都不去舔了。
“默哥哥,你要飛了嗎?”
忽然間,衛兒清脆的童音響起,望著他的眼神中又是不捨又是難過。
啊?
蘇默有些反應不過來。眨了眨眼睛,笑道:“哥哥又不是神仙,怎麼會飛?”
衛兒頓時大鬆了口氣兒,歡喜的跑過來,緊緊的抱住他。方才那一刻,他看著渾身飄逸之氣的蘇默,似乎下一刻就要消失在眼前,心中大是恐懼,只怕再也看不到哥哥了。
好在,那種感覺只是短短的一瞬,如今哥哥說不會飛走,他又真實的抱住了哥哥,這才放下心來。只是雖然如此,他仍是抱得緊緊的,心中想著,便是哥哥飛了,只要自己抱住哥哥,也便能一起飛,不會被拋下了。
蘇默這會兒已然有些明白了,或許自己方才進入了某種玄妙的境界,外在表現怕是有些不妥的。
轉頭看向福伯,剛要說話,卻聽噗通一聲,循聲看去,卻是石悅跪伏在地,那把黑黝黝的大斧子扔在一旁,只對著自己磕頭不已。
皺皺眉,不等喝叱他起身,卻猛然被人扯住衣袖,轉頭便迎上福伯瞪得雞蛋大的眼睛:“少爺!少爺啊!千萬,千萬!以後不可再如此了!會折壽的,僕等會折壽的啊!”
蘇默這個無奈啊,一手抱住衛兒,一邊轉頭讓石悅起身,這才對福伯道:“福伯,何以如此?我剛剛只是打了一套拳,許是引發了心境,有些異樣,但終歸也不過就是些強身健體的法門罷了。你們莫要大驚小怪,我不是說了嗎,這套路也是要傳給你的啊。”
他本是勸慰的意思,哪成想福伯一聽此話,兩手亂擺,隨即乾脆噗通一聲,也跪了下去。隨著他這一跪,剛站起身來的石悅也趕緊跪下,甚至連身前的衛兒想了想,也跟著往下跪。
蘇默一腦門的黑線,喝道:“都起來!再跪就不用留了,都走人吧。”
口中喝著,俯身將衛兒抱了起來。衛兒大眼睛骨溜溜轉著,一手摟住蘇默脖子,一手指頭咬進嘴裡,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滿臉都是好奇不解。只是心中卻是開心的很,果然默哥哥不會扔下自己,這不先抱著自己了。
福伯和石悅這才顫顫的爬起身來。只是此刻二人臉上都是一副敬畏之色,彎著腰一言不發。
蘇默覺得有些頭疼了,嘆口氣,苦笑道:“說吧,究竟怎麼回事?”
福伯小心的抬頭看看他,猶豫了一下,這才恭聲道:“少爺,方才您那法術,引得四周風雲激盪。整個人明明就在僕等眼前,偏偏卻有種看不到摸不著的感覺,便似……便似要羽化飛昇似的。少爺,此當非凡間之術吧?如此無上仙家之術,您卻要僕去學,僕惶恐啊,安敢有此奢望?還請少爺萬萬收回成命,僕萬死不敢奉命。”說著,又要往下跪。
蘇默趕緊一把拉住,無語之餘,也只得苦笑點頭道:“得得得,不學就不學好了,多大點事兒。行了,該幹啥幹啥去。”
福伯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又再施了一禮,這才返身進屋,繼續忙活他那灶臺。只是心中暗暗琢磨,當日前來之時,何曾想過竟有這般際遇?便是舊主那邊,也定然是不知的。否則便不會是差自己二人來,而是他親自要跑來了。如此看來,日後當好好用心,萬勿惡了少爺,失了這份差遣才好。嗯,此事卻也得再囑咐一下石頭。
心中念著,便就又加意了三分。把手上一切事兒都儘量去做到極致,生生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簡直如回到少年人一般,那叫一個精神抖擻、身走帶風啊。
蘇默看的頭暈,想想幹脆懶得去管這老瘋子。將衛兒放下,讓他去自己洗漱。衛兒脆生生應了,蹦跳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