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老薑老薑,這可不就是老薑嗎。只隨便轉換個名頭,便讓人根本無還手之力,委實是狠辣果決之至了。
若非這位老爺子背後點撥,今晚之事或許也能過去,但隨之而來的反擊,定然會讓自己陷入極大的危境。要知道,不但那個田鈺走脫了,陰影裡可是還藏了個闞松啊。
要是真按照自己先前的謀劃,張越老爺子所預言的事兒,就必然會發生。闞松這條毒蛇必然會動不說,那沒逮到的田鈺,不是說就跟京裡某位有關聯嗎?到時候跑去一哭訴,就抓著私調兵馬、公報私仇這一項,無論是蘇默還是龐士言,都必然是焦頭爛額。
就不說這些,如果沒有何家父子的果斷出手,至少福伯、石悅和衛兒,就必死無疑。然後走脫了的七個悍匪,再躲在暗處尋機出手,怕是連蘇默自己都很難保全。
這一樁樁一件件,蘇默越想越是後怕,霎時間便是汗透衣衫。整了整衣帽,蘇默起身,恭恭敬敬的給何晉紳行了個大禮。
何晉紳呵呵笑著扶住,只是拍拍他手,囑咐他日後要常走動,便施施然告辭而去。
蘇默心中沉重。這份人情,不好還啊。
等到送走了何家父子回來,龐士言這才又將他這邊的事兒說了。他回去縣衙,果然那闞松毫無異色,半點都不緊張。龐士言也只能照著蘇默先前吩咐,使親信暗暗盯著。
末了,這才苦著臉向蘇默問道:“蘇公子,這後面要如何是好?那闞松可不是田家,據說背景極是硬扎。一旦發作,下官……下官可……可是頂不住啊。”
蘇默心中又是厭惡又是鄙視,面上卻只能安撫,溫聲道:“明府自放寬心,學生自有制他之法,絕不會叫他害了明府便是。嗯,且等幾日,自有轉機。”
龐士言聽他說的篤定,心中稍安。就算不安,也不敢有什麼表示。如今已然身在船上,想靠岸也靠不了了。只得哭喪著臉,唉聲嘆氣的也告辭而去。
等到人一撥撥的走完了,屋裡只剩下老道和蘇默兩人。老道嘆口氣,滿眼複雜的看著蘇默,苦澀道:“說吧,何家那邊你沒開口,明府這邊你仍然不露,想來還是著落在老道頭上了。一併說出來吧,究竟要老道都做什麼,別一會一個的蹦,老道這心,實在是受不住啊。”
蘇默就咦了一聲,詫異的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眯眯的道:“老道,不錯嘛,這才有正派高人的風範嘛。嗯嗯,能主動要求站出來懲奸除惡。要讚美,這個必須讚美下。”
老道狠狠翻個白眼,心道,我就算不主動站出來,你肯放過我嗎?正派高人?我輩修士,重的是道法機緣,所謂世俗的正邪,與我何干?你好歹也是修者中翹楚,偏來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有意思嗎?我之所以必殺那玉圭子,其實說到家還是本門道統之爭。正邪之說,不過名義罷了,你我又誰不知?這會兒卻借來說話,還說的一本正經的,真真是無恥之尤!若不是你實實在在的握著那出海的命脈,且看道爺有空理你不?
他連反駁的勁兒都懶得費了,只斜著眼瞄著眼前這小子,示意趕緊說。
蘇默笑呵呵的舉杯敬了一下,仰頭飲盡。這才漸漸收斂笑容,沉聲道:“老道,不是我非要逼你,實在是我真是沒法子啊。這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我若不想法子自救,不單我一個人會死,還會有很多無辜的人會死。比如韓家父女,比如福伯、石悅,又比如衛兒那孩子。你說,我退的了嗎?何家也好,龐士言也罷,他們牽扯的東西太多,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那後面的手尾便漏洞越多。唯有你們道門,身在其外,與世俗糾葛不多,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證機密啊。”
說到這兒,眼角瞄到天機嘴角邊的一絲嘲弄,嘆口氣又道:“我輩修道之人,修道修道,修的卻是什麼道?又如何去修?所謂道者,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其實就是一個真字。若欲求真,你目前所處的練氣期尚不可察,然自築基伊始,再上凝丹、元嬰、化神、合體乃至大乘,任何一步都須心境圓滿方可。如此,便如眼前事兒,不論正邪,單隻本心,你真便能眼睜睜看著如韓氏女那樣的無辜女子遭害而不管?真能看著如衛兒那般稚童死在眼前而無動於衷?若不能,則必在心中留下道痕,日後又如何求的大圓滿?”
他換了個角度,從天機關心的方面說,果然引的天機悚然動容,再也不復先前漠然。
尤其他口中所言,乃是後世不知多少玄幻薰陶之後的沉澱。將修道明確為修真,在這個時代,落到天機這樣的人耳中,更是不啻於推開一扇嶄新的大門,猶若指路明燈一般,如何能不讓天機震撼莫名?
拿著後世幾乎把YY發揮到了極致的玄幻理念,蘇默此刻忽悠的修真,放在這個時代,他稱第二,就絕不會有人敢稱第一。便尊一聲至聖宗師都不為過了。
天機渾身顫抖,兩眼放光,腦海中便如轟雷滾滾,電光閃耀。嘴中失神的喃喃念道:“築基、凝丹、元嬰、化神、合體、大乘……”
忽然,霍的起身,對著蘇默躬身一禮,激動的道:“蘇師,何謂築基?又何謂凝丹、元嬰、合體、大乘?求蘇師教我。”
蘇默肚中暗笑,面上卻是一副沉吟之色。他經過今夜之事,愈發覺得身邊無人,便不由的把腦子動到了道門頭上。道門這些人其實很多人才,不單身手好,許多人都是飽讀之士。更有一些專研化學、物理的傢伙,簡直就是這個時代的科學初蒙者。他日後很多這方面的構想,與此時的名流大儒們相比,道門這些人更容易接受。
而最重要的一點,道門的人,尤其是像天機這一脈所謂內修的人,他們的底子和背景最乾淨。要真能抓到手中,用起來可比其他任何人都要保險。
所以,趁著正好眼前這事兒也需要他們出力,蘇默便尋摸著怎麼徹底忽悠瘸了他們,把這股力量綁上自己的戰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