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可惜豬肉這玩意兒實在不好搞啊。來了蘇家莊這麼久,也就吃了那麼兩回,這讓胖子實在是怨念無限啊。
豬這玩意兒,在大明朝之前是被貴族階層鄙薄的,認為是不潔的,頗有些***教義的味道。對此,蘇默表示很疑惑,搞不清古代漢人跟***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而在於民間呢,卻是不知怎麼吃好吃。便如宋蘇東坡詩中所云:黃州好豬肉,價賤如糞土。富家不肯吃,貧家不解煮。
這詩說的就是,豬肉在那會兒很便宜,便宜的跟土坷垃差不多。但是富貴人家呢,覺得不乾淨所以不願去吃。但是貧苦人家雖能吃得起,卻又不會擺弄,不知怎麼做才好吃。
而到了大明朝,皇帝姓朱,朱與豬同音,那傢伙,你養豬吃豬的是什麼意思啊?
故而養豬吃豬都是不被允許的。直到萬曆之後,這才漸漸放任起來,但是明面上的律令卻也一直不曾解除。至於這會兒,極少數人有偷偷養上那麼幾頭,想吃豬肉可著實不是那麼容易買到的。
河邊樹蔭下,本來好清幽的一處所在,打從蘇默主僕二人來了後,便被徹底打破。
此刻又聽著這二人不停的拌嘴嬉笑,年紀大的老者似是更覺有趣兒,歪著頭豎著耳朵聽;年紀小的那位卻是頻頻蹙眉,眼神不悅的往這邊瞟來。
他一生最重禮法,講究個上下尊卑、各依其禮。蘇默二人主子沒個主子樣,僕從沒個僕從樣的,本就讓他有些不喜。而今又聽兩人為了個吃食鬥嘴個不休,心中那不喜便愈加重了幾分。
尤其想到先前,遠遠的聽著蘇默那番野生動物的胡言亂語,更是認定此人必是個輕佻無狀的。若不是後面緊接著那番人類進化的言談,讓他有些震驚,想要更多聽一些的話,怕是剛才即便是允了蘇默二人坐下,他也多半會立即走人,遠遠的躲開找清淨去了。
可誰成想,這兩人坐下後雖然沒停下說話,卻再沒半分談及方才的話題,只沒上沒下的鬥嘴耍貧,粗鄙不堪,讓他漸漸沒了耐心。
“你啊,太方正!”對面始終眯著眼的老人,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點點他,忽然嘴中發出含糊的聲音。
年小老者一怔,隨即不由搖頭苦笑。作禮道:“方正不對嗎?”
眯眼老者似乎張開眼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非為對錯,在乎心境而已。”說罷,也不理那老人若有所思,扭頭衝著蘇默咧嘴一笑,露出裡面缺了幾顆牙齒的嘴巴。
胖子此時已成功從蘇老師那兒討到了幾個大錢,屁顛屁顛的跑到小舟那兒,笑眯眯的跟艄公拉關係去了。
蘇默正百無聊賴的坐著,轉頭卻看見老人的笑容,不由微微一怔,隨即也報以一個大大的笑臉。只是這笑臉卻有些作怪,便似小兒輩對著自家年老的長輩似的,嬉戲中帶著哄寵的味道,不太正經卻充滿了親情。
老頭兒便笑的更加歡喜,抬手衝他招了招。
蘇默一愣,隨即大大方方起身,走到老者身邊一屁股坐了,歪頭看他:“您老有啥事兒啊?先說好,我很窮的,要想借錢的話,五個大錢以內好商量,超出五個大錢您趁早別開口,免得咱倆都不好意思。”
老頭一呆,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的眼淚鼻涕的。
蘇默就咕噥了一句,低頭在身上摸了摸,抽出了條手帕幫他擦拭,一邊撇嘴道:“笑點太低了吧,我這可還沒發揮呢。”
他給老者擦拭,純屬一種下意識的行為。後世時,爺爺去世前便是由他照顧的。那時候的爺爺一如眼前這個老者,總是笑眯眯的,半張著的嘴巴里,缺了好幾顆牙,卻毫不以為意,每天都那麼笑著,一直到死去的那一刻。
蘇默跟父親的關係極差,差到難以彌合。但是跟爺爺卻是極親,似乎那份父愛盡數轉移到了爺爺身上。
那時候的蘇爺爺便是這樣,笑著笑著就眼淚鼻涕一把,蘇默就拉過他,用手帕幫他擦著,一邊埋怨著。方才那一刻,眼前的老者忽然似乎跟當年的爺爺重合在了一起,讓蘇默想都沒想的,便下意識的做出了動作。
而直到擦了一半,這才猛的省悟過來。只是不過微微一頓,見老頭並沒不喜抗拒,便也順勢幫他拾掇乾淨,又將手帕疊好,塞到袖筒裡。整個動作就那麼自然而然,如同做過千百遍一樣。
對面的老者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後臉上露出欣慰之色,原本眼中的厭惡,也漸漸消退,開始饒有趣味的盯著他看。
而大笑的老者卻笑聲漸熄,就那麼老老實實的坐著任他施為,臉上笑容雖不似方才那麼誇張,但卻多出幾分慈愛寵溺之意,便似看著自家疼愛的孫兒一般,連眼神兒都透著幾分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