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我朝雖休養生息了數年,得了些舒緩,但因幾次受災,元氣並未恢復。而且國庫也是連年不足,如今不過只是將將維持而已…..”劉健沒回答皇帝的問題,卻一臉正色的說起了當前的國情。
弘治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卻閃過一抹惱怒。在這些大臣們眼中,難道朕便如此不知輕重?甚至連問都問不得了?這還不等怎麼著,就亂七八糟的跟朕講上這麼一通,這擺明是讓朕安心做個牌位啊。
他心中著惱,卻又只得忍耐。待到劉健話音稍頓,這才揮手道:“劉卿所言,朕都知曉。朕只是問問那北元使者有沒有異動,三位卿家不須如此緊張。”
劉健三人聞言面色稍松,卻是仍還有些不安。謝遷最是急躁,忍不住道:“既如此,陛下何以一再問及?”
這話一出,劉健、李東陽都是暗暗叫糟。果然,弘治面上忽然一道青氣閃過,淡淡的道:“哦,謝卿的意思,朕問不得?”
這話便已然是誅心了。謝遷話出口也反應了過來,不由的大是後悔,忙起身請罪道:“陛下息怒,臣,死罪。只是臣並無不敬之心,唯恐陛下心急,以至累了國事,還望陛下明察。”
劉健、李東陽也起身在旁進言。弘治心中更惱,卻是一時不好作,只得罷了。
待到謝遷起身,劉健暗暗對李東陽使個眼色,李東陽便將話頭接過,拱手道:“陛下,那北元使者雖是之前在官驛裡吵鬧,但卻並不敢過分。臣推說馬上便是我大明鄉試之期,無法分心處置,那使者倒也曉理,這幾日已然安分下來,並無異動,陛下但放寬心就是。”
弘治聽著就點點頭,不再問及這方面。君臣又再對幾個突出的朝政問題說了幾句,弘治面現疲乏之色,便要散了。
劉健忽然道:“陛下,老臣萬死,有一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還望陛下恕罪。”
弘治一愣,只得耐著性子坐穩,溫和道:“劉卿有言只管講來。”
劉健面色一正,起身指著案上開啟的《武清文集》,沉聲道:“陛下,民間士子們辦文會詩社,本是弘揚教化、相互促進的好事兒。但是卻須嚴格把握,不可出格。如這般封面上的圖畫,非有專識之人可言。一個不好,則流於讖穢之上,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是以,以老臣之見,最好是限制一下,不可廣泛流傳。畢竟,真正有專識之輩,實在鳳毛麟角,更多的卻是胡編亂造,於社稷不見其利先見其害,不可不察。”
說到這兒,間弘治沉默不語,眉頭不由皺了皺,又加重語氣道:“老臣以為,陛下堂堂天子,更多的應重於國事人事,如這些探索尋密之物,亦不宜多思。如此,方位國家之幸、社稷之幸、萬民之幸。”
若說之前那些話還有些婉轉,後面卻已然是如同直接申斥了。弘治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心中怒火翻騰。
這劉健向來耿介,秉承直中取,不肯曲中求,朝野中隱有魏徵再世之譽。
弘治再如何不喜,卻也知他脾性,只能忍耐。低著頭好半天才壓下怒意,這才點點頭,淡然道:“劉卿所言,朕知之矣。若無他事,便且散了吧。”說罷,不等眾人多言,站起身來徑直轉身去了。
後面杜甫冷冷的掃了幾人一眼,弓著身子緊緊跟上。眨眼間,閣中便只剩下三個人孤零零站著。
劉健愣愣的望著皇帝離去的方向,一時間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片黯然。
李東陽上前一步,嘆口氣道:“希賢兄何必觸陛下黴頭?不過一本文集而已。只要你我在,有何可慮。”
劉健一怔,若有所思起來。旁邊謝遷卻激昂道:“西崖此言差矣!你我皆儒家門生,聖人云,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些不著邊際之事,正當以雷霆手段扼之,豈有放縱之理。小弟倒是覺得,希賢兄做的對,遷大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