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乎,沈縣令遭罪了。
倒是沒人敢對縣令大人無禮的,畢竟一方是官一方是民,兩下里地位差的不可以道理計。
但是這不妨礙他們存心搗亂,裝瘋賣傻啊。你問東,他們答西。你說攆雞,他們去打狗。再要多問幾句,就有人當場哭嚎著說如何如何受了驚嚇,請明府大人做主云云。
這還不說,這幫人裡不但有家丁,還有好幾個僕婦。這些個老孃們哪個是善茬兒?平日裡在蘇家幹活兒就是一副潑辣爽利的架勢,如今爽利先收了,只把那潑辣勁兒使出來,頓時熱鬧大了。
先是彪悍的將一幫大老爺們擠開,然後團團圍住縣令大人,這就開始嚎上了。那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啊,從今晚上忽然被賊人驚嚇說起,然後再說到生活的艱辛不易,遭災那會兒的種種磨難。再然後,又扯到家裡男人如何如何粗暴不知情趣,孩子怎麼怎麼不聽話不好管教。最後竟然還有人滿懷期望的問沈松,明府大人家中有沒有什麼針線活兒給她們做的……
沈松這個暈啊。人都說一個女人等於五百隻鴨子,那麼一堆女人是多少隻鴨子?而一堆已婚的潑辣婦人,等同於鴨子的程度,又將是以幾次方的程度遞增?
沈松只覺一陣陣的頭昏腦漲,一幫衙役早被擠到人群外不知多遠去了。就算沈大老爺想要喊人來驅散人群,眾衙役也是莫可奈何啊。
更何況沈大老爺初來武清上任,遠還不到表現威嚴的時候。現在的他,更多是要樹立親民勤政的形象。唯有先應和了民心,站穩了腳跟後才能談得上威嚴什麼的。
雖說這種親民什麼的,其實更確切的是對那些世族大家而言,普通屁民根本就不算什麼。可問題是現在是大庭廣眾之下啊,必要的形象還是要的嘛。而且,眼下不但有蘇默等人在旁看著,還有東廠的番子也在,這種情形下,你讓沈大老爺如何震那縣太爺的官威?
不能趕人,也不能罵人,還得儘量做出一副親民愛民的樣子,沈大老爺這罪可就遭的大了。
雙翅帽兒歪了,袍子也扯開了,還有半拉袖子不知被哪個缺德娘們偷偷甩了一把大鼻涕,那黃綠黃綠,差點沒把沈松噁心的隔夜飯都吐出來。
就這還不算,看他似乎不怎麼怒,婦人們的膽子便也漸漸更大了起來。從開始的只單純的圍著哭嚎,漸漸展到上手去揪扯了。
結果你拉一隻胳膊,我抱一條大腿的,便聽著沈大老爺不時的出一聲驚叫:“啊,放手……..不可,萬萬不可。誰,是誰…….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停,快停手!這…..這成何體統,成何體,啊!誰的手這是…….”
人群外,蘇默兩手抄著袖中抱在胸前,笑眯眯的看著,這熱鬧看的叫一個開心啊。
張悅忍著笑,一邊看著那邊只偶爾能看到雙翅帽兒上的帽翅兒晃一下的場景,低聲道:“哥哥,你太壞了,真的,太壞了。小弟在京裡總麼也算一號人物,可卻從沒見過你這麼噁心人的。哈哈,不過實話說,我喜歡,真是太喜歡了。跟你這些日子,比在京裡有趣多了。”
蘇默目不斜視,笑眯眯的斥道:“不許汙衊我,我是好人,哪裡壞了?分明是明府大人受萬民愛戴,是官民共樂的歡喜場面,你怎麼就想的那麼歪呢?這樣不好,要改,必須改!知道不?”
張悅就笑著說是,然後兩人抱著手擠在一起歡樂的看熱鬧。正看得高興,門裡又是大隊的人湧了出來,卻是早先進去的王義一幫東廠番子。
番子們的中間,或扶或攙的,還有幾個合力抬著的人,一臉的悽慘哀絕模樣,時不時的有人幾聲,或是喃喃咒罵著,神情都有些癲狂了,卻是幾個特倒黴的被狗狗們追上後的產物。
王義一臉的鐵青,陰著臉大步走出,按在腰間佩刀上的手握的緊緊的,青筋都跳起老高。
太慘了,真是太慘了!饒是他這東廠見慣了各種慘像的檔頭,在看到了自己一幫手下的模樣時,也是不由的倒吸口冷氣,心臟一抽一抽的。
換誰看到被一群狗壓在地上,身子還在一動一動的景象,他也得抽抽。更不用說那些人有一個算一個的,都是渾身腥呼呼的噁心樣。甚至其中還有幾個腿腳都不利索的,哪還有半點之前的精英模樣?就算乞丐都比他們要好看百倍。
這些還都不算,讓王檔頭又驚又怒的是,好一通查點後,甚至連後來圍牆外面,被楚玉山等人也藉機暴打了一頓後要過來的一起算上,還是少了一個人。
麻四兒!麻四兒不見了。
是真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整個蘇府裡裡外外找了個遍,幾乎所有地方都看過了,沒有。只除了幾件疑似麻四兒穿過的衣服,零散的從後院一直到一處圍牆下,再然後就沒有任何線索了。
圍牆外也派人看過了,什麼痕跡都沒現。就好像這個人從來沒出現過,又或者在到了那圍牆後就憑空飛走了。總之就是找不到了。
要說是被蘇府上的人抓了,可沒有任何證據。而且就那幾個倒黴的手下所言,似乎麻四兒也是頭一個跑掉的,當時蘇府的家丁還離著大夥兒老遠呢,不太可能被人抓到。真要說嫌疑,倒不如肆虐大夥兒的那些臭狗更大一些。
這種瘋話王檔頭當然不會信,不過對麻四兒失蹤的懷疑,還是不能釋懷。他準備好好跟蘇默談談,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麼線索來。畢竟,麻四兒是東廠的人,可以死可以逃,但不能落到旁人手裡。這不是一個人的事兒,而是東廠的面子問題。
然而,就在他一踏出蘇家大門後,便登時目瞪口呆,徹底被眼前這一幕震暈了。
大明閒人 最新章節正文 第182章:親民沈明府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