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說完,王泌主僕這才恍然大悟。鹿亭是咯咯笑著,覺得這個蘇哥哥果然有趣兒。
王泌卻是臉頰生暈,斜眼睇了蘇默一眼,心中哭笑不得。這位蘇公子果然就不是個守禮的,哪有把男女之間打情罵俏的話拿來當標準的?輕不輕浮的且不說,這般促狹卻是太壞了點。
只是這般想著,忽然想到按照蘇默的理論,自己這樣說他壞,豈不就是在說他好?這樣一想,不由頓時大羞。暗暗跺跺腳,趕緊將這個古怪的念頭趕出腦海。
臺上張文墨大聲宣佈比試繼續,第一場便是蘇默和李兆先的第三場琴道之比。臺下一片歡呼聲和叫好聲。
李兆先今天的臉色仍是不好,臉頰上帶著幾分不健康的紅暈,時不時的還咳嗽兩聲。唯有那雙眸子,仍是明亮異常,偶爾望向蘇默這一邊時,也是冷的如冰凌子似的。
聽了張文墨宣佈開始,只抬手揮了揮,徐宸便抱著一把古琴走了出來。
眾人見上臺的竟然不是李兆先本人,頓時引發一片的噓聲,李兆先卻理也不理。只旁邊華龍站起身來,大聲解釋了幾句,道是這是應蘇默昨日所請,要一人挑戰他們幾人的。
眾人又是鬨然,紛紛唾棄不已,簡直就差往上扔臭雞蛋爛葉子了。華龍抱頭退下,狼狽不已。
蘇默也有些好奇,張悅在旁輕聲將徐宸的來歷說了,蘇默恍然。對幾人點點頭,這才施施然走上臺來,衝下面眾人擺擺手,臺下眾人便漸漸安靜下來。
直到這會兒,蘇默才轉頭看向被眾人噓的臉色驚慌的徐宸。先是微微一笑,點頭道:“徐公子是吧,要怎麼比就說吧。”
徐宸眼神躲閃,下意識的轉頭往李兆先那邊看去。帶看到華龍等人衝他握拳鼓勁後,臉色終於安定下來,扭頭看著蘇默,鼓起勇氣道:“這次,這次還是我……我先來。”
蘇默聳聳肩,往旁推開兩步,一伸手示意請便。徐宸鬆口氣,轉身在小几子後面坐了,將琴架在几上,兩眼微闔起來。只不過片刻之間,整個人便忽然如同完全變了個人,再無半分畏縮怯懦模樣,反倒是一種寧靜之氣隱現,讓蘇默不由的輕咦了一聲,眼中有讚賞之色閃過。
臺下眾人這會兒也都看出了徐宸的異樣,俱都屏氣凝息起來。又片刻後,徐宸大袖一展,忽然抬手撫上琴絃,剎那間一聲清音乍起,就此彈奏起來。
曲聲悠悠,古意盎然。雖身處鬧市之中,卻讓人聞之如忽然眼前展開一副山林清泉的圖畫一般。
這等琴藝頓時使得下面眾士子看向他的目光發生了變化,畢竟真有本事的人永遠是能得到人尊重的。便連毛紀等人,也是不由的微微頷首,暗贊這位禮部尚書之子確有不凡。
臺上臺下一片寂寂,俱都沉入徐宸的琴聲之中。唯有兩個人聽著聽著,忽然不約而同的輕輕蹙了蹙眉頭。
這兩個人一個是王泌,另一個便是蘇默。王泌身為才女,對音律極有鑽研,只是聽著這琴音雖美,卻總是有股說不出的彆扭。但若要說出究竟哪裡不對,卻又一時說不出來,只是苦苦思索。
而蘇默卻是仗著後世無數名曲的積累,稍稍一聽便聽出來哪裡不對了。
徐宸彈的真心不錯,無論是指法還是技巧。若是他能放開心胸,順其自然的彈奏,蘇默真覺得自己怕是不太好贏他。可惜,偏偏這少年卻刻意的一味去求那古拙的意境,卻不知他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人,沒有經歷什麼世事,又如何能瞭解那意境中的真意?故而,這般一來,反而出現了艱澀之意,生生的將原本一曲好曲,彈的低了好幾個等級。
蘇默同情的看看兀自凝神鼓琴的徐宸,又看看李兆先那邊華龍等人得意的神情,嘴角微微勾起。靜靜的負手立在一旁,似乎也被琴音所惑,臉上全是一副淡然出塵之意。
半響,徐宸手指勾動,接連奏出幾個單音兒,隨即戛然一劃,琴音就此頓止。慢慢睜開眼睛,長長吐出口氣站起身來。先是回頭看了同伴那邊一眼,這才轉頭對著蘇默一挑眉,滿是挑釁之色。
蘇默肚中搖頭,面上卻並無異色,只是笑著點點頭,輕輕舉起雙手,一下一下的鼓起掌來。
臺下眾人先是靜寂,但不過須臾,便有人跟著蘇默的節奏一起鼓掌。鼓掌聲漸漸越來越多,終於匯成一片又一片,響徹整個會場。
徐宸呆了呆,沒料到自己如此對待蘇默,蘇默卻毫無怨懟,反而以掌聲回饋自己。更是沒想到,進而帶動的全場士子為自己鼓掌,一時間先是呆住,但隨即便臉上紅暈起來。神情雖是扭捏,眼神中卻全是一副興奮之情。
臺上臺下一片掌聲,持久不絕。李兆先和華龍的臉色卻半點喜色都沒,反而越來越陰沉。
徐宸那個傻子完全被這場面昏了頭,此刻像個傻子似的站在原地,接受蘇默發起的這種認同,就隱然低人一頭。便是最後勝出了,也必將使得勝出後的效果大打折扣了。
“哼!”李兆先斜眼趔了華龍一眼,重重的哼了一聲。
華龍激靈靈打個冷顫,總算回過神來,再顧不得別的,當即起身走到臺上,將徐宸狠狠拉到身後,隨後皮笑肉不笑的對著蘇默一拱手,陰聲道:“蘇公子,咱們獻醜完畢,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