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是一副青驢吃草圖。”蘇默清朗的聲音響了起來,總算沒繼續刺激他。
只是這剛鬆口氣,稍一轉念,猛地又是一陣氣血直衝。猛地睜開眼,指著那白紙怒道:“青驢吃草圖?什麼草?哪有草?”
蘇默奇怪的看看他:“都說了啊,是青驢吃草圖嘛。草當然被驢吃了啊。”
李兆先一窒,呆了片刻,又木然道:“那驢呢?驢又在哪兒?”
蘇默臉上的詫異更甚,無奈的道:“驢當然是走了啊。草都吃光了,驢不走還呆這兒幹啥?那個,我說李公子啊,你不是吧。這連驢都明白的道理,你該不會……咳咳,咳咳。”
臺下一靜,隨即轟的一聲笑聲震天響了起來。臺上李兆先身子晃了兩晃,只覺得一陣陣的天旋地轉。
旁邊華龍連忙伸手扶住,好半天才緩過氣來。身子微微靠著華龍,目光血紅的看向蘇默,臉上肌肉抽搐,半響垂下目光,低聲對華龍道:“咱們走。”
華龍早待不下去了,聽到李兆先說走,心中大鬆了口氣兒,忙不迭的攙著他,招呼著眾人往臺下走去。
“等等。”
還沒走出兩步,身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飄了過來。
華龍身子一顫,腳下下意識的一頓。李兆先已是霍然扭過頭去,一張臉扭曲的猙獰無比,聲如厲鬼一般:“蘇默,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還要怎樣?”
蘇默好整似暇的彈彈袖子,淡然道:“李公子,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這發起比斗的人是你,要求三局兩勝的也是你,說要把書畫兩道合在一起比的還是你。可是這比也比了,總不能沒個結果吧。你不把我放在眼裡沒什麼,可是你不能將這臺下諸位同達都不放在眼裡吧。好吧,就算你家世尊貴,令尊大人是大學士,是閣老,可以看不起我們所有人,那麼,臺上幾位大賢名士莫非你也看不在眼中?你這說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個的,這,是不是有些不合適啊?”
這番話一出,臺下眾人頓時議論紛紛,人人眼中都帶著憤怒,對李兆先一行人怒目而視。
李兆先手足冰涼,感受到四周群情洶洶,頓時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瞬間清醒過來。
大意了!真的大意了!自己一時被氣昏了頭,竟又被蘇默這混蛋擺了一道。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裡?我去,不說臺上那幾位名士,單就下面這些士子,一旦落下這個名聲,自己這一生就算毀了。別說他爹是大學士,就算是玉皇大帝,他李兆先以後也別想在士林中混了。
想及此,連忙努力平復下心神,伸手推開華龍的攙扶,轉身對臺下眾人深深一禮,澀聲道:“諸位同達莫聽人挑唆,先與蘇公子的比試還有最後一場琴道呢,勝負未分,怎會就此離開呢?方才只是略感不適,欲要下去休息一下而已。”說罷,狠狠瞪了一眼華龍。
華龍這個憋屈啊,偏偏發作不得,只能低著頭忍了。臺下眾人又是一片噓聲,不過既然李兆先服了軟,終歸顧忌著他閣老之子的身份,倒也沒人跳出來真個指摘他說謊。
李兆先只覺一顆心跳的如同擂鼓,眼前陣陣發花,恨不得就此躺下才好。但終還是強自堅持著,勉強對下面眾人頷首示意,又再轉身衝著臺上毛紀等人躬身施禮道:“幾位先生,這一局是先敗了。最後一局琴道,請容先稍事休息後再來比過,還望諸位先生允准。”
毛紀等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苦笑之意。毛紀嘆口氣,關切的看著他,溫聲道:“李公子,既已分出勝負,不如就此作罷如何?何必還要繼續比琴道呢?”
李兆先咬牙,自己倒是想不比呢。可是眼下這局面不比能行嗎?那樣豈不是坐實了蘇默給自己按的罪名?
於是,他閉閉眼定神,隨即睜開眼看向毛紀,輕輕搖搖頭。那眼神中,又是疲憊,又是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