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弘緒忽然在旁一指紙上,讚道:“鳴治兄,你看這裡,這才是最難得的。”
謝鐸和毛紀聞聲都湊過來看,一看之下,毛紀忍不住點頭贊同,慨嘆:“不錯不錯,靈性!這幾個字間充滿了一種靈動的韻律。正是這種靈性,才使得這字終成大體。”
謝鐸孔弘緒俱皆點頭。
正讚歎間,忽然只聞一聲滿是歡喜的贊聲又起,卻是那位最先搶著出聲的胡光建胡大儒。
“好詞好詞!真真絕妙好詞!”
這一聲贊起,毛紀三人猛地警醒。是了,這是一首詞!方才大夥兒一眼都被這種新字型吸引了,卻是忽略了這詞的本身了。
此刻經胡光建提醒,再度凝神看去,不由的都是臉上顯出驚容。
風雨送春歸,
飛雪迎春到。
已是懸崖百丈冰,
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
只把春來報。
待到山花爛漫時,
她在叢中笑。
這是一闋卜運算元,短短的八句長短句,看似平淡無奇,但再細細品味,卻發覺回味悠長。直如老酒醇厚,茶香悠遠,令人不知不覺中沉迷進去,欲罷不能。
而整闋詞完全扣住一個“春”字,而短短八句中,也連續用了四個春字。這在長短句中,堪稱大忌,也極少有人敢如此運用。因為這樣用字很容易拉低詩詞的意境,非大智慧大才學之人,絕難駕馭。
在古詩詞中,通常多是以境而喻。比如要寫山之高,往往不直接在詩詞中出現“山高”的字眼,而是以“雲似錦袍帶”、“手可摘星辰”等等這樣的暗喻。
似蘇默這首卜運算元中,大規模的使用同一個字,委實算的上罕聞罕見了。
但這首詞明面上寫春,實則卻是寫梅。不同的四個春字運用,卻在平凡中寓出不凡,形成一種極強烈的衝突,從而將那實寫的梅徹底烘托而出,堪稱慧心巧思、別出機杼了。
尤其是最後一句: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更是將詩詞的意境更上層樓。從單純的寫梅、贊梅,一轉變成讚美一種積極向上而浪漫的精神。
這種轉變不但不顯突兀,反倒渾然天成,讓人讀來如飲醇醪,回味無窮。
若說這首詞是出自一個飽經世事的中老年人的手,也還算正常。但如今卻是蘇默這個不過才十六歲的少年,這可真是不能不讓毛紀謝鐸這些人震驚駭異了。
便如當初那首《臨江仙》一般,幾乎所有人在初次讀過後,都絕不會認為這是一個少年人的手筆,但事實卻鐵一般的擺在面前,由不得人不信。這叫什麼?這就叫妖孽!叫天才!
幾位名家再三讀過,良久方歇。隨後互相對視幾眼,均不由的同時興起一種韶華逝去、追駟不及的感覺。
“百聞不如一見,百聞不如一見啊。”胡光建率先打破沉默,滿是唏噓的慨嘆著。目光轉到含笑而立的蘇默身上時,又是酸澀又是歡喜,隱隱還帶著一絲絲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