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見沈松坐定,便上前一步,從懷中摸出一張帖子雙手遞上,微笑著道:“謝明府大人坐。老奴今日來,是代我家老爺送帖子的。明府初來,我家老爺與縣裡諸位家主,欲要為明府接風洗塵,還望明府大人恩允莫辭。”
沈松心道果然。伸手接過帖子開啟,大體瀏覽一下,隨即點頭笑道:“本縣初來,正當與各位名宿耆老見一見,共議我武清發展大計。老人家便請回告張老家主,本縣定當準時赴宴,卻是讓諸位家主費心了。”
張宇笑著躬身應了是,卻並沒馬上告退,而是從懷中又摸出幾張票據,上前兩步,輕輕放在桌上,笑道:“是,老奴定將明府的話轉稟老爺。”說到這兒便頓住,仍退後兩步侍立。
沈松眉頭一挑,目光落在桌案上。這幾張票據乃是廣進錢莊的銀票,也叫通票。可以在大明南七北六一十三省之地,但凡有廣進錢莊的地方隨意兌換相符的銀兩。
他只大體掃了一眼,便心中有數。估摸著,應該是五百兩差不多。目光又轉到垂首不語的張宇身上,面上笑容少斂,淡然道:“老人家,這是何意?”
張宇面上波瀾不起,拱手道:“也沒什麼,只是我家老爺覺得我家侄少爺給明府大人添了麻煩,還請明府大人看在皇后娘娘的面上,多多包涵關照一下。”
皇后娘娘?!
沈松這下子再無法淡定了,霍的站起身來,沉聲道:“什麼事,竟然牽扯到娘娘身上?你家侄少爺又是哪個?”
張宇又施一禮,恭聲道:“我家侄少爺叫文墨,在這武清縣城中開了一家小小的書房,叫做墨韻書坊。聽聞年前小公主誕世,皇后娘娘甚是辛苦,便想要做一場盛事文會,為娘娘和小公主祈福,想來這會兒報批的公文應是遞到縣衙這邊了。”
“什麼?!為娘娘和小公主祈福?不是說只是一場普通的文會嗎?怎的本縣之前沒聽說還有這個緣由?”張宇一說張文墨和墨韻書坊,沈松便登時反應過來。
那個蘇默要參加的,不就是這個什麼墨韻書坊要搞的文會盛事嗎?剛才還在想著要否了這個申請,怎麼一轉眼就跟娘娘和小公主牽扯上了?
沈松這一刻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預感,只覺得太陽穴一鼓一鼓的,額頭上青筋都崩了起來。
張宇不慌不忙的拱拱手,笑道:“明府大人,您應該知道的,當今天子勤政愛民,不施奢華,律己極嚴。娘娘賢淑有德,自然也是如此,當然不會同意官員們去搞什麼祈福之類的勞民傷財。
然而我張家不同,我張家乃是娘娘母族,族中多有娘娘的晚輩。這晚輩在力所能及的範疇下,主動想要盡一份孝心卻是不礙的,只不過這名頭總歸是不好明言。
唉,說起來,就為了此事,我家老爺也是又是震怒又是欣慰。震怒的是文墨少爺如此做有些給娘娘抹黑的可能;但同時卻也欣慰,欣慰一個晚輩至孝的心思。
只是家與國之間,終還是國為重。所以,老爺將文墨少爺逐出了張家,以為懲戒,卻也不再去阻攔文墨少爺辦這一場盛會。
可後來又一想,這場文會辦下來,怕是要給明府大人帶來一些影響,或許到時候還需要衙門出面維持秩序什麼的,可不能讓眾位差大哥白忙活不是?呵呵,所以嘛,這點銀錢也算是略表心思而已。”
老張宇囉囉嗦嗦的說完了,又是嘆氣又是點頭的,完全是一副長輩看著小輩的慈愛又無奈的模樣。可是沈松聽完了,卻是差點就當場一口老血噴出去了。
好個奸猾的老匹夫!一腳把張文墨踢出張家,把自個兒和整個張家摘把的乾乾淨淨。事兒照做,還不用擔丁點兒風險,卻把所有的壓力都轉嫁到自個兒這個新任縣令頭上了。偏偏那話說的叫一個漂亮,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來。無恥!太無恥了!真真老賊也!
是啊,官員們不能搞,可是人家自家晚輩盡孝不能說錯吧;如果你非要挑這毛病,那成,人家現在把人都趕出家門了,你還要怎樣?總不至於殺頭吧。
這且不說,就算你真管了,就是不準搞。好吧,娘娘那兒面上或許不會說什麼,可心裡卻實打實的要恨上。沈松敢去出這個頭嗎?
更不用說宮裡那位娘娘,雖然確實是賢良淑德,可那是對陛下一個人好不好。對上別人,嘿嘿,當年上帖子請天子納妃的人的下場,所有人可都是記得清清楚楚的。被那位娘娘恨上,嘖嘖,沈松想想都頭皮發麻。
原本還想著透過禁止這次文會的舉辦阻擊蘇默,眼下看來已然完全不可能了。不但不行,他沈松沈明府還要陪著笑臉,全心全意的幫著去搞,並且還要親自幫著找個偉光正的名頭冠上才行。
這豈是鬱悶二字說得?沈松這一刻只覺得無限憋屈,都快要憋出內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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