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墨失魂落魄的站在門外,低頭尋思了半響,終是化作一聲長嘆,轉身去了。
門內,張宇靜靜的聽著動靜。待確定張文墨走了,這才微微搖搖頭,轉身進了屋。
書房中,張越悠然的坐在桌後,手中捧著一杯重新沏好的香茗,望著那嫋嫋升騰的熱氣,兩隻老眼微微眯著,臉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張宇走進來看到,微微一笑,上前自顧將案桌上凌亂的東西從新擺好,一邊笑道:“老爺方才是故意如此吧?”
張越抬眼看看他,笑罵道:“便知道瞞不過你這老貨。”一邊坐正身子,伸手將茶盞往桌上放去。
張宇利索的接過,一邊笑道:“老奴自小便跟在老爺身邊,老爺是不是真怒還看不出來,豈不是白活了這麼些歲數?”
張越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蒼然的白髮上,輕輕一嘆,溫和的道:“是啊,這麼多年了。張宇,你跟了我有……唔,有五十年來吧?”
張宇笑了笑,道:“老爺,是五十年了,五十年整。老奴自七歲入府便跟在老爺身邊,如今已然五十有七了。”
張越默默的點點頭,身子輕輕靠在椅背上,目光悠遠。半響,目光重又落在張宇身上,嘆息道:“你我都老了。”
張宇笑道:“老奴可不覺得自個兒老,估摸著再伺候老爺三五十年還是能做到的。即便老奴伺候不了,不還有超兒嗎?”
這個超兒卻是他的兒子張超了。他這話自是善祝善禱,意思就是自己老了張越卻不老,哪怕自己老死了,自己兒子也可以接替自己繼續為張家盡忠。這卻又是隱晦的表明忠心了。
張越笑著伸手點點他,卻搖搖頭沒說什麼。主僕兩人五十年的情分,客氣什麼的便都是多餘的。
“你可是奇怪我為什麼要這麼對文墨?”重新端起茶盞啜了一口,張越抬眼看向張宇,淡然問道。
張宇微微躬了躬身子,輕聲道:“老爺自當有道理的。只是老奴覺得,文墨少爺的品性還是很好的。”
他這話便是變相的為張文墨求情了。
張越輕輕搖搖頭沒說話。閉上眼沉默了一會兒,這才輕聲道:“文墨不錯,很不錯。”
張宇臉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訝然道:“那老爺……”
張越睜開眼,嘆口氣。忽然問道:“你說咱們張家今日地位如何?”
張宇臉上神色一肅,傲然道:“老爺怎的如此問?咱們張家乃是娘娘的母族,兩位舅老爺皆為侯爵;我張家更是枝繁葉茂,財富無數,在這大明朝,不敢稱第一世家,卻也當得頂級之一了。”
張越點點頭,嘿然道:“是啊,頂級了。其實老夫覺得你還是保守了,在老夫看來,只要娘娘在一天,我張家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世家,又有什麼不敢稱的。”
張宇露出愕然之色,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說。
張越卻沒理會他,一雙昏花的老眼中卻驀地閃爍著精光,轉頭看向他道:“你是不是覺得老夫太過狂妄了?嘿,其實便是第一世家又如何?自古以來,千百年中,比我張家更興盛的世家不知凡幾,可如今看看,又能剩下幾家?越大的世家,固然底蘊深厚,但枯枝敗葉也多,身周環伺的惡狼也更多。所以,一旦一個經營不善,立時便是崩坍殆盡。嘿,所謂其興也勃、其亡也忽,便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