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瞪了蘇默一眼,怒道:“混賬小子,看看人家小公爺,再看看你!坐沒坐相的,我輩讀書之人,內要心正,外要身正,一言一行都須謹慎端重。若不是你自身輕佻無狀,怎會惹來今日之事?”
蘇默一臉的無辜,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趙奉至:“老頭兒,你知道的啊,我必竇娥還冤啊。張悅剛才不也說了嗎,都是謠言,謠言懂嗎?就是沒影兒的事兒,然後那些嫉妒我天才的小人無事生非搬弄出來的,其實我是老實人來著。老實人就受人欺負啊,唉。”
最後這一句出口,張悅忍不住偷偷翻個白眼。趙奉至卻是老臉憋的通紅,恨恨的瞪著他,半響才咬牙氣道:“混小子,你……你就不能端莊點?”
蘇默若有所思,稍傾,坐正身子,一臉正容的緩緩點下頭:“善!”
噗!
張悅實在忍不住了,當場就將一口茶噴了出來。趙奉至哆嗦著手指著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蘇默眼見老頭真要怒了,哪還敢耍寶,慌忙收了假臉,滿面賠笑的上前輕撫老頭後背,又端起茶奉上,笑道:“老爺子老爺子,得,您彆氣著,這事兒都來了,我是端著還是歪著有區別嗎?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問題解決問題就是了。好了好了,喝口水緩緩氣,說說您這是什麼情況,怎麼好好的突然要跑去山東那邊了?”
趙奉至老半天緩過氣來,接過茶盞,抖手推開他,自己慢慢喝了一口,這才終是嘆口氣,滿眼複雜的看看他,道:“我為教諭事,如今會試在即,被指去濟南府監考,本是應有之義,有何可說的?”
說到這兒,臉上露出幾分自嘲之色,又道:“你我師生之情從未瞞過旁人,這個時候將我調開,也沒什麼可奇怪的。只是這一府之監考,原是輪不到我這區區縣教諭的,卻不成想老夫一生自廉,從不肯弄什麼門路,偏偏臨了,卻是沾了自個兒學生的光。嘿,豈不可笑!”
他語聲悲愴,話語裡說不出的悲憤壓抑,蘇默卻只能默然。
旁邊張悅忽然問道:“趙先生,聽聞此次大學正領旨巡查北直隸,您這次山東監考,可是出自大學正之意?”
趙奉至聞言,讚賞的看了他一眼,搖頭嘆道:“大學正本來第一站便是要來武清的,又怎麼可能將老夫現在調出去?嘿,是禮部下的公文,內閣和翰林院的推薦。”他說到這兒,話便頓住不再繼續。
蘇默不太瞭解這方面的程式,聽不出什麼。張悅卻是眼神一縮,臉色有些陰沉下來。
見蘇默有些不明所以,便將裡面的貓膩輕聲說了出來。原來,這會試之中的監考,說起來是極重要的差事。按照各個地域不同,也必須分派相對等的主考人去坐鎮。
而每個地方的考官則分為主考一人,副考兩到三人,其餘閱卷官數名。
其中,主考一般是皇帝和內閣共同商議指定。而副考則有內閣會同六部、監察院、翰林院共同甄選而出,提交大學正核准確定。
主考沒什麼,但是副考其實就是一種變相的利益分配。在古代科舉中,各級科考的考官,都會天然的和考生形成師生關係。主考被稱為座師,副考則被稱為房師。這種師生關係在以後的官場中,也便順勢形成了山頭派系。
而隨著一代代的科舉,這種山頭派系便漸漸根深蒂固,越來越龐大。身在這個派系中的每一個人,都將自覺不自覺的為本派系的利益而動。
所以,每到這個時候,朝中各個派系都會為考官的人選爭的頭破血流。因為每個考官都意味著自己派系網路的發展和前途,誰都不會謙讓。
趙奉至作為武清縣的教諭,按理說只能做個副考,還是排位靠後的副考。除非是大學正特別指定,否則一般情況絕對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