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士言嘆口氣,道:“這些閹人本身就是麻煩。如公子所言的城西,怕是這類閹人不在少數。我朝自太祖伊始,便有明律釋出,嚴禁私自閹割,一旦查出,皆斬。凡治地官長,亦要受連坐之事。”
說到這兒,苦笑一聲,嘆道:“好在現在不是洪武朝,當今寬仁,不然的話,單隻今日之事敗露,本官這烏紗保不保得住難說,怕是連性命都是兩說了。”說完,又是一聲長嘆。
蘇默聽的瞠目結舌。合著今日才知,原來還真有揮刀自宮的。照這麼說,也不知道那姓楚的老傢伙會不會葵花寶典之類的,可惜當時沒找找。
但旋即就把這亂七八糟的念頭拋開。開什麼玩笑,真要有那功夫,楚老頭還能被人咔嚓了?就那個跟自己搏命的傢伙,估摸著早被繡花針紮成馬蜂窩了。
“明府也說了,此時又不是洪武朝了,你我不說,何來麻煩之說?”蘇默又把話題扯回來。
龐士言皺眉道:“蘇公子有所不知,這閹人之所以麻煩,是因為他們多半是生活困苦,活不下去的,就閹了自個兒,想要往宮裡去的。好好的人家,哪有這樣的?就算有些好吃懶做的,最後也是落個餓死窮死的下場。可是這個楚神醫,既然有一手好醫術,如何還需自閹?而偏偏閹了後,只帶著一個小娃藏匿此處,本身就不正常。還有,仵作說,此人死前受刑極慘。一個閹人,死前被人用極刑逼供,其中牽扯的,豈能是小事兒?本官只擔心……只擔心……”
說到這兒,他忽然激靈靈打個冷顫,想到極有可能此中相關宮中隱秘,不由心中恐懼,那話卻是接不下去了。
蘇默此刻也反應過來,沉默一會兒,猛不丁記起一事,轉頭看向龐士言,卻見龐士言也是看過來,臉上面無人色,眼中露出極恐懼之意。
那個衛兒!
既然這個楚神醫的身份可疑,又被人逼供才死。那麼那個寧可迷暈了也要帶走的孩子,會牽扯到什麼隱秘?而如今,這個衛兒就在他龐士言的府中,此事一旦洩露,哪裡還有半分活路?
噗通!
龐士言當場就跪了下去,顫聲道:“蘇仙童,救我。”
蘇默嚇了一跳,急伸手將他拖了起來,低喝道:“蠢材!你只怕別人不知嗎?”
龐士言這才猛省,他堂堂縣尊,當街給蘇默跪下,傳揚出去,便想隱瞞都瞞不住了。左右看看,卻見附近並不見有人,這才長出一口氣來。只是想想府中的那個禍胎,不由的再次看向蘇默。
蘇默使勁揉著腦門,心裡這個哀嘆啊。這尼瑪是嫌自個兒事兒不夠多嗎?憑空卻又整了這麼一出來。
只是想想當時情況,就算明知有事,讓他坐視一個無辜的孩童遭難,他也是難以無動於衷,怕是最終的結局還是如此。
想到這兒,恨恨的吐出口氣,咬牙道:“行了,回頭我便將那孩子接回去,就跟著我了。打今個兒起,那孩子姓蘇,就叫蘇衛,我弟弟,親弟弟!跟這什麼狗屁的神醫半點關係沒有,楚神醫祖孫倆走了,都走了,不知所蹤了,你明白了嗎?”
龐士言大鬆口氣,忙不迭的點頭應下。只要那禍根不在自己府上就好,其餘都不重要。至於蘇仙童,人家是仙家人物,就算有事,又能奈人家何?卻是不需他這凡人操心的。
去了心病,龐大人又回了魂兒。試探著向蘇默問道:“公子,那此案您看……”
蘇默瞪他一眼,哼道:“外鬆內緊,暗地查訪,這都要問我?”
龐士言小雞啄米般點頭:“是是是,下官愚昧下官愚昧。”
正行間,前面有人迎面而來,兩人停下看去,卻見正是先前去城西的典吏和兩個衙役。
見了蘇默和龐士言,連忙迎上,低聲道:“老爺,蘇公子,下官按照公子描述去了那片樹林,可是並未見什麼黑衣人的屍體。別說屍體,便是打鬥痕跡也是不見半分,莫不是蘇公子記錯了地方?”
蘇默和龐士言同時一驚,兩個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之色。
按照蘇默所言,從蘇默返回縣衙,再到從縣衙出發過來,前後不過最多一個時辰多點。就這點時間,對方竟然能將現場收拾的,讓一個老吏都看不出半點痕跡,這其中隱現的問題,讓人想想都毛骨悚然。
至於說典吏說的蘇默記錯了,別說蘇默自己了,就算龐士言也絕不會去信的。
如果沒有這邊楚神醫的問題,或許龐士言還會有些僥倖心理。但是此刻,他只感覺到深深的寒意和恐懼。
“不要查了。”蘇默忽然道,看看龐士言,又道:“讓人將楚宅收拾利索,別留下丁點兒痕跡。對外就按方才說的那樣,楚神醫祖孫走了,不知所蹤。任誰以後問起來,也是這個說詞。切記切記!”
說罷,又看向典吏和那兩個衙役。典吏和那兩個衙役都是當老了差的,此刻哪會看不出眉眼,登時都是心中驚凜,使勁的點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