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夏日正盛。大地上的生靈在太陽的恩澤下苦苦求生,路邊碎石縫隙中突破重重封鎖的青草也不得不放下高傲的自尊,俯下身軀向孕育一切的偉大存在表示敬畏,那泛黃乾癟的身軀不知還能撐住多久。
在城市的郊區,這裡房產建設正進行的如火如荼。為了早日讓全國老百姓都住上乾淨亮堂的樓房,開發商們兢兢業業、廢寢忘食、死而後已.......
千百年來人類無疑是這顆星球上最可怕生物,而驅使人類變得如此可怕的無疑是利益。
在古時,飢餓的難民們為什麼生存下去有時會易子而食,而隨著文明的發展,在當代那些強壯的人們蠶食同類的方式就優雅了許多。
這是最好的時代......
繁忙的工地上,幾百個農民工兄弟為更美好的生活揮灑著血淚,偌大的工地卻沒有一絲聲音,詭異的讓人慎得慌的安靜。
記得一些年前,一棟大樓的建成可能需要好幾年,而在近日只要年許時間就能完成,這是科技高速發展的結果,當然和其它什麼的無關,高高在上的天空風雲變幻,若是什麼時候大雨降了下來大樓可能會塌,那當然要建的快一些.....
悶熱的風盤旋著,這激烈的風連樹梢上的綠葉也無法帶動,當然也不能給人帶來涼意。路邊的樹下,一個拎著黑色公文包的年輕人靜靜的看著忙碌的工地。他筆直的立著,整潔的格紋襯衫緊緊壓在西裝褲下,早間還是鋥亮的皮鞋佈滿摺痕與灰塵。汗水在髮鬢間肆意流淌,背後早已滴水成河。
青年靜默著,從遠處望來,他是這幅黑白山水畫裡唯一的顏色。
一位帶著破舊安全帽揹著掃帚的大叔...或者是大爺佝僂著揹走過來,輕輕的清潔著建築垃圾。請恕周南實在無法辨別他的年紀,這大叔臉上的橫亙斑駁的紋路讓周南響起已經逝去許久的爺爺。
這碩大的竹掃帚讓周南倍感親切。記憶裡的遠方,小時候他喜歡揮舞著這樣一把竹掃帚與小夥伴們戰在一起,那時田間狹窄的阡陌可以裝下整個童年,那時大人和孩子們暢快的笑聲可以在無邊的田野裡流轉不絕,此時大的讓人迷路的城市卻連一個人小小的一顆心也裝不下。
我們正在失去自己,不......我們征服了世界。
周南輕輕往後退了幾步,為了方便大叔的清潔罪惡。大叔抬起黝黑的臉,露出8顆暗黃的牙齒衝著周南卑微的笑了笑。
兩個人都沒有交流的意思,周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自拔。
樹影西斜,周南驚醒看看天空,他已經等了很久了。大叔拄著掃帚抽著煙站在他身前休息,那呆滯的眼神放佛在控訴........在控訴這天氣為啥這麼熱呢!
周南開啟包,猶豫了下從兩包煙中拿出檔次更高的一包煙給自己點上,又給大叔續上一隻。
“小老闆,我有個兒子跟你差不多年紀,不過沒你這麼有出息!”對於男人來說,煙和酒很多時候能消弭很多溝通上的障礙。
“小老闆?出息?”周南運轉的大腦宕機了一下,無聲的笑了笑。
“大叔你怎麼稱呼?”
大叔擺擺手,不讓周南叫自己叔叔,“小老闆你就叫我貴子就行....”
周南猛吸了口煙,菸葉燃燒著靈魂。朝前方吐了漂亮的菸圈,這一招周南練了很久,這是第一次成功,這讓他有點高興。
“貴子叔你兒子是做啥的?”
周南的禮貌讓這憨厚的漢子很開心,提到自己的兒子更是受不住話匣子。
“他也就在廠裡給人打打工,不過前些天打電話給我說他也當領導了呢!”細微的火光點燃大叔呆滯的眼神,臉上的褶皺也舒展開來。
“哦,是什麼領導呢?”周南表現出恰如其分的興趣。
“聽說是個什麼班長,我也搞不太懂,反正也是給人賣命拉!”雖然嘴上說著沒什麼了不起,但大叔明顯有些得意。“一個月也就能拿個六七千,還沒我賺的多呢!”貴子叔繼續在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