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趙頊看向孫固與蔡確二人。
孫固靜默不言,蔡確輕輕咳了一聲,道:“臣沒有意見。”
雖說對章惇有疑慮,但此時章惇已經力捧蘇允,他亦不想做這個惡人。
說實話,蘇允就算是被抬上去又如何,就算是成了經義大家,他依然還是個小年輕,等到他成長起來,已經是二三十年後的事情了,於當前局面並無太大的威脅。
但若是當面駁了章惇的面子,那章惇大約會對他有意見的,當下改制之事,他還需要章惇的鼎力支援呢,孰輕孰重,他是拎得清的。
蔡確這一表態,當場宰執,除了孫固不表達,其餘四人全都支援,此事便算是透過了。
趙頊朝王珪張璪讚賞點頭,這兩位,還不錯。
王珪笑著回應趙頊,張璪亦是滿面笑容,但心底下卻是咬牙切齒:三旨相公不愧是三旨相公,這臉都全然不要了!
王珪心中亦是呵呵冷笑:張璪啊張璪,任你奸猾如油,但我豈能讓你獨美於前?
雖說當前局面有些出了趙頊事前的估計,但趙頊亦是沒有遲疑,笑道:“既然如此,便請政事堂安排此事吧,請孟聖入文廟,翰林院、諸閣、秘書省等,將《孟子》一書提入經部,廣告天下。”
王珪蔡確等人齊齊起身聽命。
走出邇英殿,蘇允感覺暈乎乎。
此事,就這麼成了?
原本他還準備著要跟人大戰幾百回合,然後《孟子集註》還要經受諸多的考驗,但今日他僅僅是演講了一番,然後,就看著張璪、王珪等人演了一場大戲,事情就稀裡糊塗的成了?
孟子入文廟,《孟子》一書成經學,而他蘇允的《孟子集註》,自今日起,便是被朝廷認可的孟子官方註疏了?
蘇允覺得很荒誕。
尤其是王珪張璪這兩人本該是一個陣營的鐵三角,但現在卻是直接鬧翻了,在經筵上面相互捅刀子,如此荒誕的局面,自己竟是親自見證了!
哈!
蘇允此時深刻意識到一個事情,便是在政斗極為劇烈的時候,再荒誕的事情都可能發生。
而且若不是身在其中看得清楚的時候,你甚至都覺得那些大人物們都是蠢貨。
後世蘇允看史書、看電影、看電視的時候,總是覺得裡面的大人物做出來的決策顯得很蠢,然後會有一種錯覺:我上的話比他們厲害多了!
但今日的事情讓他忽然明白了:不是他們蠢,而是身在局中的時候,有無數種情況讓他們不得不做當下的決策。
比如張璪,今日他若是不向趙頊納這個投名狀,他這個參知政事是做不了多久的,估計很快就會外放了。
黨爭當然很重要,但是對於張璪這樣的人來說,黨爭的目的是什麼?
是為了做官啊!
而他今日的投名狀,亦是為了保住參知政事之位,亦是為了做官。
所以,他看似與王珪決裂,但這個決策於他自己的利益來說,一點毛病都沒有。
而王珪的做法同樣也沒有問題,他為官的根本便是緊緊跟隨趙頊,便如他自己所說,他才不是什麼新黨,他是帝黨!
王珪不是愚蠢,相反他極聰明,他的目標是做趙頊的陳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