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聞言哈哈一笑,拍了拍蘇允的肩膀,道:“怕什麼!你連宰相孫都敢打,還怕這個?”
蘇允苦笑道:“打宰相孫,無非便是蹲幾天開封府,可這個孟子集註一旦面世,恐怕整個士林都要群起而攻之,這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章惇哼了一聲道:“你也忒小看天下人,自宋初三先生以來,咱們宋人對漢儒便頗多異議,後又有介甫公的新學、二程張橫渠的理學等,發起對漢儒的進攻,勢要一改漢儒的作風。
你寫三國演義,三國志肯定是研究過很多次,我且問你,諸葛亮傳中談諸葛亮的學習方式是怎麼說的?”
蘇允稍微一思索,便道:“亮在荊州,以建安初與潁川石廣元、徐元直、汝南孟公威等俱遊學,三人務於精熟,而亮獨觀其大略。”
章惇欣賞的看了一下蘇允,這小子當真是博聞強識,竟是連這麼一句話都能夠記住。
章惇點頭道:“明白是什麼意思麼?”
蘇允稍微一思索,便道:“這是在東漢末年傳統的章句之學講授形式下,表現的兩種治學態度:
石廣元等三人顯然按照經師們的章句的傳授,走上務於精的道路;
諸葛亮則一反傳統的學習方法,不務章句,而“獨觀其大略”,即從經的要旨方面入手,從而與石廣元等大不相同。
諸葛亮即已突破章句之學的侷限,從領會經的要旨出發,達到對經籍的理解,走上新的治經方法和道路!”
章惇點頭道:“你這孟子集註,以義理之學代替了漢學的章句之學,之前的註疏,全都是從章句訓詁方面入手,亦即從細微處入手,達到通經的目的。
而你這部孟子集註,則擺脫了漢儒章句之學的束縛,從經的要旨、大義、義理之所在來理解經典的涵義,達到通經的目的。
雖說我朝學者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已經在做學術上的探索,但還沒有人能夠達到你這等高度。
嗯,介甫公的三經新義雖然也好,但遠不如你這孟子集註的高度,可以說,你這孟子集註一出,宋學新局面已經拉開帷幕矣!”
章惇拍著手中的孟子集註,神情頗為激動,毫不吝惜對孟子集註以及對蘇允的誇讚。
蘇允聽到此處,問道:“這孟子集註,能面世?”
章惇點頭大聲道:“為何不能面世,必須得面世!”
蘇允道:“若是面世,勢必引來諸多詰難,若是到時候我與若姐成親,勢必亦會連累到叔父您這邊。”
章惇哈哈大笑起來道:“那老夫也能夠蹭你的名氣矣,千百年後,可能無人會記得宋時的參知政事章惇,但依然有人會記得蘇允之岳父章惇矣。”
蘇允聞言,一揖到地,道:“小婿拜見岳父大人。”
章惇扶起蘇允,十分感慨看著他,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
孟子集註一旦出世,無論別人如何攻訐你,你都將躋身當世經義大家的行列。
他們可以仇視你、詆譭你、攻訐你,辱罵你,但不會再有人無視你矣!
只是,你自己卻須得做好準備,雖然不會有人拿什麼手段來對付你,但被人辱罵攻訐,所承受的壓力亦是前所未有的。”蘇允笑道:“他們罵我的話,我能罵回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