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漣匕尖抵住心口北斗第四星時,殿頂琉璃瓦突然落下陳年積灰。
灰燼在穿堂風中凝成洪武年間制式的蟠龍杖影,杖頭鑲嵌的避水珠正與匕首龍鱗紋產生共鳴。
冰面下的黃河圖突然逆流,裹著青銅碎片的濁浪竟在獬豸紋官袍上撞出北斗狀的漣漪。
蟠龍杖影劈開凝滯的空氣,杖頭避水珠正撞在匕首刃口。
楊漣虎口迸出血珠,玄鐵匕首打著旋兒釘入金磚縫隙。
朱元璋踏著滿地黑水向前三步,蟠龍杖尾端鐵箍重重砸在青石地磚上,濺起的濁浪竟在半空凝成"洪武八年"四個篆字。
"這道疤,"老皇帝枯槁的手指戳向楊漣心口翻卷的北斗疤痕,"永嘉三年黃河改道,你帶三百河工頂著潰壩死守開封城,七支弩箭穿胸而過——"
他忽然扯開繡著十二章紋的廣袖,褪色血帛裹著泥沙簌簌展開,"如今倒用這傷疤來裝神弄鬼?"
楊漣膝頭重重磕在青銅獸面浮雕上,染血的指尖剛觸到血帛邊緣,整張帛書突然泛起幽藍磷火。
火光中浮現出潰堤時浮屍塞川的慘狀,有個戴斗笠的纖瘦身影正跪在屍堆裡給溺亡嬰孩系紅繩。
"臣怕啊!"楊漣突然扯散發冠,白髮沾著黑水貼在扭曲的麵皮上,"那年雨也是這樣下,堤上梆子敲到第三遍,水裡就開始冒青銅鼎的獸耳!"
他攥著血帛一角瘋狂捶打心口,"三百弟兄的血肉糊在鎮河鐵牛上,牛眼裡淌出來的都是黑漿!"
暴雨突然卷著瓦當碎屑衝進大殿,朱元璋玄色常服下襬無風自動。
老皇帝轉身拽住徐輝祖玉帶銙頭,鑲金玉片崩落聲中,竟將當朝魏國公生生拖過七丈殿庭。
蟠龍杖尖掃過門檻時,簷下鐵馬突然齊聲暴鳴。
"抬頭!"朱元璋五指如鐵鉗扣住徐輝祖後頸,將他面門按向翻湧的雨幕。
閃電劃過的剎那,紫檀木窗欞上二十年前的血手印突然鮮活起來,"至正四年的黑雨澆塌了汴梁城牆,你爹帶著五軍營在屍堆裡刨了三天——刨出來的活人眼睛裡都長著水草!"
徐輝祖官袍上的獬豸紋在雷光中扭曲變形,他喉頭滾動著想要說什麼,卻被老皇帝摜在蟠龍柱基座。
柱礎縫隙滲出的黑水突然化作無數細小手臂,纏住他腰間玉帶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你爹說過大災必有大治。"朱元璋從袖中抖落半截斷裂的柏樹枝,枝幹斷面赫然嵌著枚生鏽的洪武通寶。
積雨在銅錢方孔中凝成血色漩渦,映出二十年前徐達跪在鎮河柏下的剪影。
暴雨突然在簷角凝成冰稜,楊漣手中的血帛無火自燃,青煙在大殿上空聚成黃河故道輿圖。
當老皇帝舉起那截浸透黑水的柏樹枝時,東北宮牆外又傳來三聲悶雷——這次雷聲中分明夾雜著青銅編鐘的顫音。
銅錢方孔裡的血色漩渦越轉越快,朱元璋枯瘦手背上的老年斑在幽光中泛著青銅色。
徐輝祖腰間玉帶被細小手臂勒出蛛網裂痕,一枚纏枝蓮紋玉片"啪"地崩落在柏樹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