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雲裙襬掃過御案時帶起的風,將他方才呈上的帛書掀到"婦容毋豔"的篇章,浸血的篆字遇風即化,在青磚上洇出高麗紙特有的楮皮紋路。
朱元璋突然用魚腸匕首挑開鯊皮鞘上的東珠串,渾圓的珍珠滾過御階,在徐妙雲腳邊拼出個殘缺的"馬"字。
老皇帝沙啞的笑聲驚飛了藻井間築巢的雨燕:"當年高麗王獻的《列女圖》,還是咱讓戶部用二十船《農桑輯要》換的。"
劉伯溫沾血的袖口無風自動,龜甲灰燼在地磚縫裡遊成首尾相銜的陰陽魚。
他注意到年輕帝王的玉帶銙上,螭龍眼睛不知何時變成了血色——正如三年前燕王獻上的那柄蒙古彎刀鑲嵌的鴿血石。
"陛下容稟。"徐妙雲忽然轉身向著御座施禮,九翟冠垂下的珠珞將"開平"血字切割成光斑躍動的棋局,"妾聽聞朝鮮世宗大王為創文字,曾遣集賢殿學士十二人泛海求教。"
她指尖輕點染血的帛書,伽倻琴木裂縫裡突然飄出張泛黃的桑皮紙。
金宗瑞踉蹌後退時撞翻了掌燈太監,琉璃宮燈映出紙上"永樂元年"的邊款。
徐妙雲廣袖翻卷帶起蘇合香風,將那張記載著《訓民正音》雛形的文書送至禮部尚書面前。
老尚書顫巍巍摸出嵌水晶的西洋鏡,鏡片反光裡赫然映著劉伯溫三年前出使朝鮮時留下的批註。
"砰!"
朱元璋的鯊皮鞘重重砸在龍紋扶手上,震得香爐仙鶴口中又墜下顆東珠。
這次滾動的明珠表面隱約浮現高麗使船圖案,珠芯卻嵌著半枚"徐"字印鑑——正是徐達當年鎮守遼東時的虎符暗記。
"好個《女德訓》!"朱柏突然輕笑,指尖青玉扳指劃過御案上裂璺的九龍鈕寶璽。
璽身滲出的血沁突然倒流,在"制誥之寶"四字上凝成栩栩如生的鳳紋,"朕看這帛書的銀線裝訂,倒像是延邊匠人的手藝。"
金宗瑞的朝冠突然歪斜,露出內襯的楮紙夾層——那上面密密麻麻寫滿音標註解,墨色尚新的"徐"字部首卻與泛黃紙頁格格不入。
徐妙雲腕間的十二對鸞鳳金釧同時鳴響,驚得奉先殿方向飛來的雨燕撞碎雕花檻窗,銜著片帶字的楮紙落在御前。
劉伯溫突然劇烈咳嗽,咳出的血珠在龜甲灰燼上燃起幽藍火焰。
火光中,《金陵繁會圖》繡屏上的織女竟抬起手臂,手中梭子指向徐妙雲腰間玉環——那裡藏著半卷用七種文字批註的《內訓》殘本。
"陛下可知這銀線要經過七蒸七曬?"徐妙雲忽然用鞋尖挑起帛書裝訂線,月光石翹頭履上的夜光珠照出線頭處細微的靛青痕跡,"當年高麗貢上的藍染秘技,還是先父北伐時從納哈出大帳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