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氏從盧氏那裡走回來,進了房門遣了其他的下人,只留阿春一人。阿春是她從孃家帶來的陪嫁侍女,素得她心。
院子一眾的下人只想著夫人累了,便遠遠地離了屋子,各自靜悄悄做事去。華氏對下人向來規矩嚴厲,容不得他們出錯,更別說什麼偷奸耍滑。
薛明燦來時,院中唯有唯有一婢女在西北角里打理花草。婢女瞧見她,踩著小碎步行了個禮。薛明燦問道:“這院子裡怎麼只有你一個?”
小婢女低聲回她:“夫人累了,奴婢們恐擾了夫人清靜。”
薛明燦擺了擺手,讓小婢女回去做了事。小婢女也做好了事,離了院子。
這太陽高懸,又非午休的時間,薛明燦料華氏應不是在睡覺。走近時發現果然如此,華氏正與阿春說著話。
“沒想到他竟這樣死了。”說話的正是華氏。薛明燦耳聰目明,說話的聲音雖小,也聽得明白。她聽了眉頭一皺,她母親說的人顯然是葉榕,可那語氣間並無對死者的多少尊敬。
“東西處理乾淨了?”說話的又是華氏。薛明燦心下好奇,鬼使神差地站在門口沒有出聲。
“夫人放心,早處理乾淨。”阿春道,“四小姐已將葉先生的屍體火化,再查不出什麼。”
偷聽別人說話是一件極其沒有禮貌的事情。薛明燦心知自己應當離去或是出聲,可此刻她就是靜靜地站在門口,呼吸都格外輕。她只想知道,阿春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裡間的華氏又說道:“若非他執意將明燦帶走,我也不會在藥中下了毒。”
華氏總歸是過意不去,阿春看出這點,便寬慰她:“葉先生的死是仇家所致,與您無關。”
薛明燦默默地轉過身,踏著輕盈的腳步,魂不守舍飄一般地離開了院子。這一路上倒是清靜,沒遇見幾個小廝丫頭,就這麼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關上了門,頭暈目眩便躺在了床上。蓋上被子,蜷縮了身體。閉上眼睛,腦中出現的全是葉榕死時的場景。
難怪,難怪……
薛明燦躲在被窩裡哭,肩膀一顫一顫。在今日聽得華氏和阿春的對話,從前那些小細節都顯眼了。
婢女代替她為葉榕送藥;華氏忽然為她下廚,和她一起吃了好幾次的飯;葉榕稍有起色的身體突又不好。
是她粗心大意,沒有看出華氏的奇怪。是她學藝不精,沒能診出葉榕病情變化。
空學十載醫,卻診不出師父的病,誤得他中毒,累得他在和仇人決鬥時身死。一身醫術,怎堪為用?
薛明燦壓抑著哭聲,眼睛都哭紅了。一邊是生身母親,一邊是親如父親的師父。母親害死了師父,她要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