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才……”他斟酌著詞句:“讓掌禮官受驚了。殿下他今夜吃了些酒,前殿又出了那樣的事。”
面子已經給了,且是東宮大總管太監的面子。女官順勢含笑接話:“無妨無妨,這裡一切順利,稍後奴婢自去回稟太后和皇后殿下。”
掌禮官該去尚儀局回話,恐怕還輪不到一個小小的女官親稟太后。不過這麼一說,曲芳明白她是不會告狀了。
曲芳抽回手,又順勢在女官手腕子上握了握,以示領情。這才轉身吩咐道:“還不快送掌禮官大人們回去!”
立時有侍衛和宮婢應聲。
按禮,女官要在此處守到大合畢、用完熱水,才能領賞回去。不過今日……圓臉女官想起不久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罷了,什麼祖宗法度、禮儀規訓,還是保命要緊。
她儀態不亂,抬手示意司禮監的隨從跟上,便頭也不回往外走去。
寢殿內的兩人卻顧不得什麼儀態。
李琮把蘇薔丟在床榻上時,她頭上的那張喜帕終於掉下去,露出她驚慌中昏迷過去的臉龐來。
這不是李琮第一次見蘇薔。
年前禮部和司天臺提議太子當娶妻為皇帝陛下病體沖喜時,李琮就見過蘇薔的畫像。三代科舉致仕輔佐之臣——吏部尚書長女。畫師不需要錦上添花,只照實描摹,繪得的相貌便得太后心悅。雖然攝政王當時阻了一阻,畢竟拗不過太后,最終還是定了蘇家。
後來送聘禮,太后為表重視,著李琮親自去,又隔著屏風相看過。織錦四面屏擋住了蘇薔的大部分相貌,但是身姿風流,是養在閨閣中精簡飲食不事雜務才能長成的樣子。
也就是說,跟京城大多貴女別無二致。
他偏就不喜歡這樣的。
可是心中又含了些戲謔,想知道蘇府和攝政王府賣的什麼關子,所以還是同意了這門婚事。
反正對他來說,既然命不久矣,便對婚事沒有太多期許。
此時喜帕軟綿綿掉在蘇薔的肩膀上,裹肩的紅帛上繡著一枝綠梅,以示忠貞。細嫩的脖頸由於護的好,白皙中微微有些泛紅。臉上的紅暈亦沒有褪去,雙眼緊閉,睫毛猶自在輕輕顫動。小巧的鼻子下唇色殷紅,是新嫁娘該有的妝樣。一枝纏金鳳凰步搖斜斜歪下來,流蘇遮住了大半個額頭。
這個樣子,是美的吧。
這麼美的人,為什麼也想要自己死呢。
大約她自己也不想活著吧。聽暗衛密報,東宮下聘第二日,她就尋了死路。後來被救活過來,在床上躺了許久才能下床走動。
好好的人不想活,他那麼想活,卻沒幾日活頭了。
李琮的嘴角劃過一縷促狹的笑。他站起身來,隨便把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喜服扯下來丟在地上。
做了戲給內侍看,一番折騰下來,他的確有些渴了。
桌上放著的,只有桂圓可勉強解渴。壺中倒是有美酒,李琮端起杯子聞了聞,便順手倒在地上。
還是用毒啊,一點都沒有新意。
他重又踱步回到床榻處,緩緩坐了下來。
他的身子,是經不住徹夜不眠的。明日還有事做,睡在蛇蠍美人身旁有何不可。反正她中了迷藥,除非他用藥開解,否則蘇薔是起不來的。
李琮旋即黯然失笑,掀開薄薄的喜被蓋在自己身上,躺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