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的人們都在說,孫撫臺帶了很多人馬駐紮在潼關南鄉,說是要堵住你闖王的人馬,任你插翅膀也莫想飛過;你明兒要是帶人馬往北衝啊,唉,可得千萬謹慎!”老杜說著陪著小心
李自成不但沒有吃驚,眼睛裡反而含著笑意,等候杜老頭繼續說下去;一陣冷厲的霜風蕭蕭吹過,兩個老頭子連打幾個冷顫,人也越發顯得瑟縮。
自成向站在自己背後的雙喜看上一眼,說道:“去,取兩件棉衣服來!”
隨即,他又望著駝子問,“你知道官軍大約有多少人馬?”
駝背打著哆嗦,好不容易地回答了一句:“聽說有……兩三萬人。”
李自成想著這數目有些誇大。據他估計,孫傳庭能夠集結在潼關附近的大約有一萬五千到兩萬人馬;不過,即使有一萬五千人馬在等著自己,加上背後已經吞下了虎賁營的追兵,另外還有左右兩邊的堵截部隊,合起來也有三萬多人。
他很感謝兩位老頭子的好意,心說不能大意啊,他又問道,“還有別的訊息麼?”
杜宗文用肘彎向駝背碰一下,用眼色催他快對闖王說出來。駝背的厚嘴唇嚅動幾下,也用肘彎碰碰杜宗文,說:“三哥,你說吧。”
“真耽誤貴人的時間!好,我替你說吧!”杜宗文抬頭望著李自成的冷臉道:“還有,潼關南鄉的山寨同咱這兒的山寨不同。那兒一向是硬地,同你們沒有拉扯,反貼門神不對臉,這你知道。”
“我知道。”
“那兒的山寨裡住有富豪、鄉紳,有鄉勇守寨。聽說孫撫臺已經傳諭各寨鄉紳,叫他們協助官兵,把守各處險要路口,不讓你的人馬透過。”
“棉袍拿來了”雙喜向李自成說了一聲。如今闖王的部隊裡也缺少棉衣,這是雙喜自己和他的親兵頭目平常穿的兩件舊藍布棉袍。
闖王把棉袍接在手裡,親自披在兩位老頭身上,說:“把這兩件棉袍送給你們吧!雖說袍子有些舊了,到底還能夠遮風擋寒。”
“這,這……”杜宗文老頭閃著淚花,結結巴巴地說,“你這樣惜老憐貧,我只好,只好受了……這一生沒法報答,下一輩子變騾子變馬報答你闖王爺的恩情!”
駝子連著“吭吭”了兩聲,嘴唇和喉嚨在嚅動,頻頻搖頭卻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他幾乎是不知所措地穿著棉袍,指頭在扣扣子時顫抖得十分厲害,兩行淚混著鼻涕,撲簌簌地滾到又黃又瘦、帶著很深皺紋的臉頰上,又滾落到像亂草一般的花白鬍子裡。
闖王笑著說:“只是小意思,說什麼感恩的話!你們可聽說洪承疇如今在哪裡?”
兩個老頭子互相望望。駝背搖搖頭,說他不清楚。自成感到一點寬心,因為他想,如果洪承疇率領大軍來到潼關,老百姓肯定會有所傳聞的;但是他的自我安慰也是有限度的,因為他深知洪承疇是一個老謀深算之人。
“聽說滿韃子圍了北京,可是真的?”他又問了一句。
“噢!你看,你看!”杜宗文甩著手說,“這麼重要的話,本來要對你闖王說的,可是你不問,我竟然會忘了!這可不是謠言,是真有其事。我還聽說,萬歲爺已經給制臺和撫臺來過聖旨,催他們進京勤王。”
“催他們進京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