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城東的大車店內,瘦得比牆角依著的頂門槓細了兩圈的店老闆,半眯著眼盼著櫃檯的賬本上;即使他身穿著簇新的細藍布直裰,拇指上戴在一枚價值不菲的翠綠色祖母綠扳指,可是在李赤心的眼中,咋看他咋像是沐猴而冠中的猴。
看著這個樣貌不俗的大漢直奔東廂跨院而去,孫老闆的肝微微地顫了一顫,不知不覺地出口說了一句“好懸哪!”
一旁踩著板凳擦拭屋角灰塵的夥計,心中頗為鄙夷地咒罵道:“現在你這個孫扒皮也知道懸啦,剛才還在逼東廂跨院的主僕,不要讓人死在自己店內。要不是老闆娘心善,老闆孫扒皮,一定會抬出他在官府的勢力來,強迫那個已經病得脫了形的紅衣女娘,以及他的兩個下人趕快從大車店裡搬出去……”
另外一個在店門外知客的夥計,將李赤心的烏騅馬牽到了後院的馬槽上,仔細將馬拴好,又在馬槽中加了細料和一撮鹽;當他回到大車店的堂屋中,孫扒皮早就等在了那裡,他擠眉弄眼地問這個夥計,“仔細瞧啦?”
“瞧過了,是一匹難得的好馬,恐怕守備大人的那匹追風獸,也難及其一二啊!”夥計認真的對掌櫃的說道
“原瞧著東廂裡的,就不應該是尋常人家。不過,這家人近日裡,又是典當又是賣車馬……;小三啊,看來你還真是打眼啦!”孫扒皮一邊挖弄著不大的鼻孔,一邊睥睨地斜視著內院。
被掌櫃稱為小三的知客,暗地裡撇了撇嘴,心說“孫扒皮啊孫扒皮,你這個不積陰德的老東西,十日前就要將患病的婦人趕出去……;要不是店裡有老闆娘忙裡忙外的為你打點,就憑你一個外來戶,能夠傍得到人家孫家,能夠在高陽城內吃香喝辣?”
十日前的正午,紅娘子被一陣難忍的劇痛折磨的清晰了過來,小丫頭連喊了幾聲,還是不見黃臉哥哥的身影,她忙跑到院外,將高聲與孫扒皮爭吵的老王叔喊進屋中。
紅娘子硬撐著倚在被跺上,王長順瞧見主母蒼白的嘴唇上,曝起了一層死皮;前一日還赤紅的雙頰,現在變得枯黃,臉上竟沒有一絲血色;深陷的眼窩中泛著死氣,已經完全沒有了往日顧盼生輝的神彩。王長順見此情景心中一抽,兩行淚水止不住地滑落下來。
“老王叔”紅氏微弱的聲音驚醒了王長順,他連忙打點精神躬身側立在床榻邊上。
“二虎去為主母抓藥了,聽大夫說,主母只要服下這幾服藥就會好起來啦”,王長順說著,還擠出了些微的笑意。
“老王叔!”一個稚嫩得不和諧的聲音傳來
“嗯?”王長順側臉,看了看身旁說話的小丫頭。
“老王叔笑起來,怎麼比墨香哭起來還難看?”小丫頭歪著臉,看看王長順,又瞧一瞧滿臉灰敗的紅氏,終究還是沒有笑出聲。
“多好的年紀啊!”紅娘子的眼神有了一線光亮,“就在米脂見到了他,我那時也如丫頭一般大……”
一陣微弱的咳嗽聲,打斷了紅氏的話,小丫頭連忙爬上床榻,跪在她的身邊輕輕地為紅娘子捶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