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是御史中丞沈希聲去往江南做巡察使,治水患、查米案,返回洛京後,第一時間遞送過來的。
除了介紹此次江南行的詳情,這位御史中丞話裡話外,都在誇讚一位年輕縣令,信件末尾也頗酸的提過他是“謝旬高徒”。
歐陽良翰。
狄夫子有些印象。
久視元年那一榜的進士探花郎,名字也取得好,初得女皇賞拔,在丁母憂後,再度回京任御史。
但似是受衛氏誘導,他衝動諫告盛寵驕橫的長樂公主,當庭頂撞女皇,廷杖七十,下獄。
此事,直接導致幽居宮廷的相王十分不滿。
長樂公主是相王的親妹妹,也姓離,本就同情父系親族,是相王盡全力拉攏的物件。
而歐陽良翰出身儒門書院,天然的保守清流一派。
嗯暫且拋開長樂公主持寵驕橫、逾越法制的事實不談,嗯,有衛氏女皇在前面做表率,大周公主等女性貴族驕縱傲慢些怎麼了?
他應該屁股坐在離氏與乾統這邊才對,結果刀刃向內,連自己人都捅?
把要拉攏的重要盟友推往死敵衛氏,只管對錯,不管屁股?
哪裡冒出的只會明辨是非的傻子?
相王那邊頗為生氣,當時傳來的意思是,任由歐陽良翰自身自滅,讓他們這些保離老臣不要管,死在獄中就算了,順便還益於長樂公主消氣,讓這件事早點過去。
然而,歐陽良翰畢竟是白鹿洞書院出身,又是在南北士林人緣極好的醇儒謝旬高徒。
於是,當時包括沈希聲在內的幾位白鹿洞出身的老臣們,默契的上書試了試,再聯合沸騰的洛陽士林清議……最後竟是撈出了人來。
不過,歐陽良翰卻也被女皇陛下隨手打發去了偏遠的江州,做了個芝麻縣令。
雖然他獲得了世人心中正人君子的美名。
但也得罪了相王與長樂公主那邊,朝中的保離派大臣們,大多數達成共識,不敢再幫,暫不多管。
後來,也只有謝旬還在關心這位愛徒,時常引薦。
不過他也不敢再奢求太多,愛徒平安即可,就當是去地方歷練、抹平稜角,對於此前沈希聲等好友的援手十分感激……
那一次風波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狄夫子並沒有太多過問,當時他仍在忙一件更為重要之事。
所以這些都是沈希聲等幾位大臣在奔走。
不過,狄夫子對此也是預設同意態度。
除了維護御史敢言直諫的清流傳統外,
他其實想瞧一瞧,女皇陛下的態度,是否轉變。
自從女皇陛下臨朝,奪取兒子皇位,以威制天下,啟用孃家衛氏、狠辣酷吏與陰陽家練氣士,大力清洗朝堂,改乾為周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