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捐資贈書之事如在眼前,黃任梁禁不住怔愕半響,於傅時而言那不過是段煙消即散的趣事,於他卻是晦暗半生裡少有的火花。
此時的傅時是無情的,他近年來勤勉治學,致力於教化大同各處,秉承聖賢之道,宣達治國之志未曾想這回京之途,偶聞黃風村之惡名,之後著人暗查所報皆觸目驚心,而今日撞見這滿村之人,果無一純良。
“商罪貫盈,天命誅之。”
傅時最後望了一眼遠處的村落,山林蒼翠,偶有炊煙,嫋嫋升起。
傅小灰從馬車上一躍而下,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柄沉鐵寶劍,他一改嬉笑之色,大聲宣告:“先封尚方劍,按法誅奸贓。”
重劍出鞘,飲血方歸。
劍的速度比之前幾日棒子打人還快,幾乎是眼前一花,下一瞬就血流如注。
頃刻間,路上癱倒數人,如夢初醒的其他村民競相奔走潰逃。只有死臨近的時候,求生的本能才會自動迸發。
花以香腦子裡空白了一瞬,隨後雙眸發紅自覺的合閉上,什麼都不敢想的背過身去,緊挨著車壁,整個身子微微抖著。
傅時長身玉立,依舊一手背身,一手輕握置於腰間,轉過來時,微蹙的眉稍稍舒展,待入目見到馬車上一左一右各自蜷縮一團的花以香和良玉,那眉頭又自發的擰了。
一個時辰後的黃風村,進駐了一支輕騎兵,全村七十八人,老弱婦女二十三人皆關押待命,其餘少壯輕者重傷留命,重者當場誅殺。
半個時辰後,黃風村後山挖出無名屍骨一百零七具,天理昭昭,白骨見光。
黃風村惡事一經審查,轄區郡縣及其一干鄉官,連帶臨鎮城守將軍若干人,皆受牽連,各個論罪處置。
接連幾日的疲憊讓花以香對黃風村的恐懼逐漸消減,夜已深了,她撫著這幾日親手謄寫的登記簿,上面一個個名字,生籍地,生平映入眼簾,忘了多少次淚溼眼眶。
良久,她嘆息著將簿子合上,一邊拭乾雙頰上的淚痕,轉目看向了窗扉外的山野。
黃風村地處內凹山谷口,東可見廣袤田野,西可見山內層層梯田,月光輝映下的山村田野,靜謐安閒,美好如斯,怎忍心錯付嗟嘆?
與花以香所居南房相對的北房,也有一盞燭燈燃著,半宿未熄。
傅時合上案卷時,一個人影從夜色昏暗裡現身,黑衣佩刀,再尋常不過的暗衛打扮,躬身對著他,以待吩咐。
“都查清楚了?”
“回大人,餘家在育糧鎮為虎作倀十多年,經營的雲和景苑不知道禍害過多少良家女子,屬下收集證據之後,已經按你的吩咐,遣人執你的親筆手書給姚林知府,他親自領人將餘六指收押下監,擇日公開審判。”
傅時放置在案桌上的手,削瘦修長,指尖輕敲幾下,示意暗衛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