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滿腿子黃泥的農漢咧嘴笑了:“這女娃唬人倒是挺有一套,俺們黃風村尋常不見人來,大家夥兒就是新奇勁兒來了,就看看。”
呵,就看看,錢白果咂摸出了一點不尋常,這個村兒怕是不好對付。
說話間,黃風村的村民齊扎扎的繞上來了,新賃來的牛車是那種村裡人都常用的牛拉板車,一點遮攔也沒有,車板上坐著的花以香和小良玉也在眾人的視線中,彼此靠攏。
當然不好對付,這黃風村是十里八鄉負有惡名的村,曾經因為村民兇惡鬧事打死過鄉官,地方郡官領兵來過這地方,一群村民多是光腳不怕穿鞋的,鬧起來紅了眼誰都敢打,打死了也不怕,一來二去這郡官也是怕了這村人,簡直沒法管,放任許多年。
花以香心裡後悔極了,要不是她看見這邊有人家,想來換乾糧,錢白果也不會將車趕過來,誰知道,一路這麼多日從沒有離開過官道,這一離開就碰上事兒。
這時,良玉彷彿察覺到了危險,倏地抱緊了花以香的胳膊,引的她低頭檢視,發現他在死死地瞪大眼睛看向田野的方向。
她順著往那一看,也是一驚。
在這群村民後頭立著個特別黝黑高大的男人,手裡拎著把鋤頭,目光發直的望著她,若說其他人的目光是貪婪而渾濁,他卻是那種空洞和麻木,絲毫沒有活氣。
兩人嚇得面色慘白,前頭的錢白果拉緊了牛繩,她知道這個時候轉頭來不及了,但若是她下車去拖住他們,讓花以香自己走,或許還有可能。
“白果。”花以香眼風掃見她的動作,立馬移轉目光看過來,她定了定心神,“若是需要人通風報信,那個人一定是你。”
她雖然也會趕車,但是自小被花老爹嬌養長大,手裡頭哪有什麼力氣,怕是沒跑幾步就被人追上了,白費了一番功夫。
錢白果咬了咬牙,丟開了牛繩,她站起來,大聲道:“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這地方雖然是你們村,可這路不是你們的。”
領頭的攔路農漢似乎終於欣賞夠了,目光戀戀不捨的從花以香身上挪開,他側頭和身邊另一個農漢說了句什麼,對方立馬就嘻嘻笑著點頭。
那人是一眾人裡唯一空手過來,手裡沒有農具的農漢,身材也矮小,一隻眼睛全是白眼,不見黑眼珠,乍一看很是讓人不舒服,他笑容滿面對錢白果說:“我們黃風村好客,想留你們住一晚,你看你們要不要趁天色還沒黑就隨我們走?”
錢白果一愣,也是沒料到這年頭打劫能說的這麼曲折,她下意識反問:“我們要是不肯呢?”
她話才一落,那獨眼男像是就等這句話,立馬收了笑,陰狠狠的哼了一聲,驟然就揚手朝那伸著脖子吃路邊草的牛劈過去。
牛的嘶吼聲還未傳開就戛然而止,他竟然一手劈死了一頭牛?!
隨著牛倒下來的還有牽連的木車板,花以香摟著良玉從板上滑下來,她本能的一手捂住良玉的眼睛,自己也是沒眼敢看。
錢白果眼疾手快的已經跳下來了,她是真沒防備這人會朝牛下手,她一邊抓緊了木棒擋在花以香跟前,一邊兒拿眼神瞥對方那隻手,分明什麼也沒有,只能說這人手勁非比常人。
“黃風村的規矩就是這不聽話的東西,就宰了,大夥兒分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