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雲和景苑不是什麼文雅地方,乃是良育鎮赫赫有名的風月樓。若是尋常的風月樓也由不得那婦人如此囂張,偏這雲和景苑的主子是個狠角兒,人稱餘八爺,他自個沒官沒品,只因這餘家同宗裡有幾個弟兄在京裡“三衙”辦差,這良育鎮上上下下,連縣丞都不敢得罪這位餘八爺。
那些打手本就是餘八爺養來打架的好手,聽了那婦人指揮,齊齊擼起袖子,正待動手,忽聞二樓樓梯轉角處有人喊道:“都不許動手!”
眾人望去,一身形瘦弱五官清秀的少年,穿著淡青衣裳,乍一看還當是個富家子弟,若撇去他手裡拎的半隻鴨腿。
少年顧不得手裡油乎乎,一手點了點那婦人,氣勢驕橫,囔道:“你這肥臉婆子,可知這客棧現下住著什麼人?我家大人乃聖上親授西巡按察使,正在此處安歇,豈容你們在這兒喧譁吵鬧。”
看那少年神色,言語之間不似作偽,更何況這天底下也沒人敢冒充聖上欽點按察使,那婦人好似剛要張牙舞爪的發作一番就被人扼住了咽喉般的紙老虎,知道今日這事兒只怕是要黃了,她硬著頭皮問了句:“我們是餘善大人府上家奴,受了我家大人派遣,來抓府上逃奴,不知驚擾了哪位大人?”
也不是她要懷疑,而是最近並沒有聽到什麼風聲有按察使西巡。
雨傘?雨?難不成是餘?少年略作思索,漫不經心的不答反問:“莫不是永寧九年的武狀元餘六指?”
“正是我家大人。”那婦人點頭,神色一喜一緊,喜的是他竟知道餘八爺的祖父餘善,緊的是這口氣似乎略有些輕鄙,尤其這餘六指還是餘善早先沒有成名前的名字,後來當了武狀元之後他覺得這名字與他的身份地位頗為不符,便改了。
而今要說良育鎮誰的名頭最響,也就只有餘善了。
“今日我等追拿這逃奴,乃我家大人新買回來的,還未受過教導,惹了不少事兒,並非故意驚擾按察使大人休憩,我們馬上將他們帶回去,好生管教。”
說著便又朝花以香那望了望,只不過這婦人一口氣松的早了些,沒提餘善二字還好,一提反倒壞了事,那少年目光不善的瞪住她:“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奴啊。”
那婦人一聽這話音,頓覺不妙。
“回去告訴那餘六指,今日我家爺在順水客棧歇息,他若識相就該在家老實待著。我家爺是誰你們還不夠格知道,只需告訴他,讓你傳話的人叫傅小灰。”說完,他猶覺不解氣,“這裡沒有逃奴,我說沒有,便是沒有,還不快走!”
情勢突然急轉,那婦人一時也急了:“這可不行!這……這按察使是誰我們都不知道,回頭稟話不好交代也就罷了,怎麼不讓我們把逃奴帶回去……”
“好聲言語你們是不聽了,別怪我打的你們鼻青臉腫的回去交差!”傅小灰隨手將鴨腿一拋,身形一掠便從錢白果跟前過去了,順手還撈走了她手裡握著的長木棒子。
傅小灰看著瘦弱,卻是自小習武,小小年紀就已鮮有敵手,對付些尋常打手,那就像大刀砍小菜,根本不費力。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晃,那幾個準備從樓梯口湧上來抓人的打手便全被擊倒,連那身材肥碩的婦人也不知被敲了哪兒,唉聲痛呼著栽倒在地。
傅小灰打的他們個個喊爹叫娘,好生出了口惡氣就罷手了,“只有這棍棒才能治你們這群刁奴……再不走,我打斷你們腿!”
嚇得他們連滾帶爬的一溜煙跑出了順水客棧。
花以香一直在一旁看著聽著,見那群人真的跑沒影了,心神才將將放鬆了,一低頭看見那抱著她腿的小孩不知何時鬆開了一隻手,抓著個鴨腿正啃的滿嘴油。
他何時將那傅小灰丟的鴨腿撿了吃了?
此時,錢白果卻在她耳邊聒噪:“哇啊,這小子身手不錯啊,剛才那幾招很絕妙,太快了,我根本就沒看清楚啊……嘖嘖,不行,不行,這麼厲害的招我得學學……”
花以香伸手過去連片衣角都沒摸到,錢白果已經躥出去了,屁顛顛的追著傅小灰往樓上去。
她嘆了口氣,除了吃就是武,她也拿錢白果沒法了。
牽著埋頭啃鴨腿的小孩回到房間,花以香又忍不住蹙了蹙眉,那傅小灰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到底在哪兒見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