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奈地將魚竿放在一旁,撐著手杖吃力地站起身來,拍落了身上的積雪。
艾吉永公爵喘著粗氣,一把將手上的報紙塞給了黎塞留公爵,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叔父,巴黎那邊,我們的讓娜,她她.她被司法宮的那些人.”
接過報紙的黎塞留公爵並沒有第一時間閱讀,而是隱秘且忌憚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那名侍從。
艾吉永公爵也察覺到了這個小動作,知道叔父仍然處在國王陛下的軟禁監視之中,於是重新組織了一番語言,咬牙說道:
“杜巴利夫人,她被德·莫普聯合高等法院下令處決了,司法宮還判處她的貴族身份是偽造的,簡直是欺人太甚!”
直到這個訊息穿過黎塞留公爵的大腦,他那始終微眯著的雙眼才忍不住瞪大了一瞬,但之後又立馬恢復了平靜,只在眼角處能夠瞥見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是嗎.看來凡爾賽的一朵玫瑰在這個冬天枯萎了.”
看著黎塞留公爵僅僅是略有傷感的模樣,艾吉永公爵愣住了,連聲問道:
“您,難道您先前就預料到這件事了嗎?”
他知道,黎塞留公爵和杜巴利夫人的情感絕不僅僅只是政治盟友這麼簡單。
如果說讓·杜巴利把杜巴利夫人帶進了上流社會,那麼黎塞留公爵就是把杜巴利夫人帶進凡爾賽宮的貴人,黎塞留公爵甚至就是杜巴利夫人在凡爾賽宮內的第一個情夫和客戶。
按理來說,得知了杜巴利夫人死訊的黎塞留公爵不應該如此平靜才對。
想到這裡,艾吉永公爵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一言不發的那名貼身侍從,忽然也明白了什麼。
黎塞留公爵動作輕微地點了下頭,一邊翻看著各大報紙對昨日巴黎暴動的報道,一邊平靜地自言自語道:
“從你被國王陛下趕回凡爾賽的時候,我就有預感他們要對讓娜不利了,只是我也沒想到他們會做到這種地步.暴亂、審判、逼宮、處決,真是好一套行雲流水的手段,德·莫普什麼時有這種手段了?”
儘管黎塞留公爵的話語中沒有任何責備,但艾吉永公爵還是羞愧地低下了頭,攥緊拳頭自責道:
“對不起,叔父,如果昨天我在杜伊勒裡宮的話,讓娜杜巴利夫人一定不會.”
此刻的艾吉永公爵心中是萬分懊惱。
如果他沒有被勞倫斯·波拿巴設計趕回凡爾賽,如果他昨天待在杜伊勒裡宮,以他身為黎塞留派系二號人物的權勢,他絕對不會讓杜巴利夫人在進入杜伊勒裡宮之後還能落得慘死的結局。
“該死的勞倫斯·波拿巴!”
此時此刻,艾吉永公爵也只能在心中痛罵那個狡詐的科西嘉人。
快速地瀏覽完了報紙上的新聞,黎塞留公爵搖了搖頭,輕聲問道:
“不,埃曼紐爾·阿爾芒,這事錯就錯在我低估了他們的手段吧.除了這些,巴黎還有什麼訊息嗎?”
艾吉永公爵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儘管各大報社的記者完全稱得上是訊息靈通,但真正涉及到高層內幕的訊息,在報紙上可完全體現不出來,還是得靠艾吉永公爵的線人情報才可以。
礙於旁邊那名監聽記錄的侍從,艾吉永公爵隱晦地談論道:
“其他的都是些小道訊息,道聽途說而來的,據說昨天發生暴亂的時候,國王陛下想要召見魁奈先生。”
“魁奈先生.啊.”
既然提到了路易十五的首席御醫魁奈,黎塞留公爵當然也就明白,艾吉永公爵是在暗指國王陛下的健康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