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婦人一見著曲老夫人,就要跪下磕頭。
被曲老夫人一迭聲地喚丫鬟們將她扶了起來,在下面的小杌子上坐了,又有丫鬟倒了一盞茶來,遞給了她。
這婦人大約四十五六的年紀,容貌尋常,穿一件半新不舊的青綢褙子,想是一路奔波,面上有些風塵僕僕的疲憊神色。
曲老夫人溫聲道:“送個壽禮罷了,也不拘打發誰來,你是姑娘身邊最得力的人,你來了,誰伺候姑娘?”
這婦人忙笑道:“不礙的,如今下面幾個丫鬟也大了,伺候起姑娘還算是妥當。”
原來這婦人正是曲穎的陪房,從前亦是曲老夫人屋裡的一個管事娘子,人都稱周大娘。
曲老夫人點點頭,笑了笑,“那也罷了幾時出發的?路上還好走嗎?”
周大娘勉強笑道:“正月二十五上的路,正是因路上不好走,才耽誤了時候,沒趕上您的壽辰...這若是讓姑娘曉得了,只怕要責難我呢。”
“不妨,不妨,”曲老夫人神色甚是和藹,笑道,“路上不好走,這也怨不得你姑娘還好嗎?”
“姑娘還好,”周娘子說著,神色有些畏縮,向四下裡看了看,並無外人,才又道,“只是年前姑爺又納了個妾室,姑娘生氣,好不容易懷的哥兒,都過了四個月了,還是沒保住...”
曲老夫人一聽這話,臉色瞬間就白了。
怔忡了好一會兒,眼圈兒泛紅地道:“姑爺要納妾,自讓他納去,她一個有身子的人,去生那些閒氣做甚?她也過了三十了,懷個哥兒比登天還難,怎麼就不曉得珍重自己呢...”
陸嘉月坐在一旁,見曲老夫人傷心,不由想要安慰寬解。但是眼前情景,再聽這話裡話外,似乎都不是她一個閨閣女兒可以置喙的。
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方氏看了她一眼,對大丫鬟珊瑚道:“老夫人有話要問周大娘,你好生送了表小姐出去。”
陸嘉月就站了起來,看著曲老夫人神色哀傷,心中實在不忍,輕喚了曲老夫人一聲,還未開口,曲老夫人已經對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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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月滿懷心事地回來孟氏的院子。
進了庭院,幾個小丫鬟聚在一處唧唧喳喳的也不知在說些什麼,倒是熱鬧。
陸嘉月便隨口問了一句。
原來是在說二夫人段氏身邊的大丫鬟玉屏被降為二等丫鬟的事,還說起正月十五那晚,段氏曾在屋裡打了玉屏好幾個嘴巴,玉屏哭著跑出來,直嚷冤枉,要去投井,被婆子們拉住了,才沒鬧起來。
陸嘉月雖然向來對二房的人事敬而遠之,聽了這件事,卻也不由起了疑心。
不論是各房的夫人,還是姑娘,身邊的大丫鬟都是最受倚重,也是最得臉的,身份遠高過尋常的丫鬟婆子。那段氏身邊的翠屏和玉屏,向來看著也都是手腳伶俐的人,好端端的,段氏為何要罰玉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