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些吧,她還只是十三歲的小丫頭...自己對她,該像對待英妹一樣,寬和關愛才是,而不是那些不知廉恥的非份之想啊。
曲樟心中兀自思緒紛擾,小廝雙壽進來收拾茶鍾,走到陸嘉月方才坐過的地方,才拾起茶鍾放到茶盤裡,卻忽然“嘖嘖”兩聲,笑了起來。
“好香啊——不曉得陸表小姐燻得是什麼香?竟這樣好聞!”
曲樟聞言,也走了過來,還未近前,果然有一縷幽香,清鬱淡雅,絲絲嫋嫋地落入鼻間。
自己的書房裡從不薰香,除了母親,也未曾有過旁的女子踏足,且方才正是陸妹妹在這裡坐過,必是她留下的香氣。
伊人已去,空留餘香。
曲樟抬頭,向庭院中望去。
天色盡黑,院門下懸著兩盞風燈,在深冬的寒風裡擺動不停。庭院中尚有積雪未化,一棵香樟樹仍是滿樹繁茂綠意,傲然立於冰雪寒風之中。
一切景物,皆如往日,不曾改變分毫。
可是,他卻分明覺得,有些東西已經在不可察覺的時候,悄悄地改變...
*
隔了一日,正是臘月十四。
一大早,曲家的幾位夫人、少奶奶並幾位小姐便都齊聚於菊安堂。
這也是曲老夫人的意思,闔家女眷皆在,方可對梁夫人的到來表示出歡迎的誠意。
陸嘉月自然是要隨在曲老夫人身邊的。
眾女眷正說笑著,外頭丫鬟傳話,梁夫人已經在前院門前下了馬車,現正往內院裡來。
也不知梁少爺可有隨梁夫人一道來了?
陸嘉月心中系掛,有些坐立不定。
待外頭一陣腳步聲響,漸往宴息室來,小丫鬟們跟著打起簾子,便讓進幾位女眷來。
陸嘉月忙悄悄地探頭望去。
只見頭前是一位中年婦人,年紀約摸四十上下,身穿柿紅色墨菊紋緞夾襖,石青色夾綿馬面裙,妝飾素雅,氣質端靜,想來該是梁紹寬的夫人。在她身側還有一位十四五歲的女孩兒,容貌生得纖麗秀美,穿著丁香紫素緞夾襖,月白綿綾裙子,那丁香紫顏色極是淡雅,襯得她氣質清麗脫俗。
她便是梁紹寬的女兒麼?倒是生得好看,只不知她哥哥梁皓又是何模樣?
陸嘉月坐立不定上,不免又添了焦急。
梁夫人與梁皖身後,還跟著上回曾來拜見過曲老夫人的王嬤嬤,另還有個年紀與梁皖相仿的丫鬟。
曲老夫人的幾個大丫鬟便忙著引梁夫人母女近前入座,梁夫人十分客氣,帶著梁皖先與曲老夫人行禮問安,敘過寒溫,又與眾女眷一一見過了禮,方才坐下了。
曲老夫人笑意盈盈,對梁夫人道:“雖說咱們都是官眷,我家老四與你家大人卻是同在都察院任職,咱們之間,自是該比旁人更親熱些,”說著,見王嬤嬤捧著幾個禮盒交與了大丫鬟珊瑚,不禁皺了眉頭,“這是做什麼?我正要說咱們不必見外,你倒講這麼些禮數,可就當真顯得咱們生份了。”
梁夫人笑得真誠,道:“老夫人說的哪裡話,我既是頭一回來拜見老夫人,若是連一點見面禮都不備著,那旁人曉得的,只說咱們兩家親熱,不講虛禮,若是不曉得的,不得說我輕狂麼——原也不過是些尋常的物件,不值得什麼,老夫人切莫嫌棄才好。”
曲老夫人點了點頭,笑道:“今兒是頭回見面,也罷了,日後咱們兩家還要多多往來,可別再講那些禮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