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已定,陸嘉月心中大快,又將這主意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竟大為佩服起自己的“聰明才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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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裡陸嘉月與三少爺曲樟幾乎沒有任何交集,便是連見面,也不過寥寥數回。
上一次見他,還是立冬那日,在曲老夫人上房的花廳裡,闔家飲宴。
原是個清秀斯文的少年,許是因為他庶出的身份,自覺卑微,眉目之間,總帶有幾分意不平的失落神色。
可是既然要請他援手幫忙,自然是要親自去見一見他的。
曲家的男子,但凡成年之後,便會在前院獨僻出一處院落作為外書房,既可日常起居,又兼有見客會友之用。
天色尚黑未黑的時候,陸嘉月帶著辛竹往前院去。
她已經從丫鬟們口中得知,曲樟自成年後,便只居前院外書房,除了平日裡給長輩們問安,並不似曲榕一般,隨意出入內院。
這大約也是因為二老爺曲憲和二夫人段氏都對他不甚關愛所致。不得父母真心疼愛的孩子,總是格外謹慎懂事一些。
夾道里有小廝忙著將牆下的風燈一盞又一盞地點亮起來。
醺黃色的燈火,雖不甚明亮,卻也能讓人心中添些暖意。
陸嘉月攏緊懷中的暖手爐,微微踮腳向前方的重重院落望去。
這個時候,曲樟應該從清風書院回來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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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陸嘉月的到來,曲樟頗感意外,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身後辛竹捧上一套文房四寶,陸嘉月接過,笑著奉與曲樟。
“我來得冒昧,還請三哥見諒——我聽姐姐喚你三哥,便也隨著她喚你一聲三哥,可好?”
曲樟靦腆地笑了笑,“陸妹妹不必客氣,你既是大伯母的外甥女,自是可以隨英妹稱我一聲三哥了。”
“好,請三哥收下這套文房四寶,咱們再說話。”陸嘉月見曲樟不接,便又捧著向前送了送。
曲樟微有猶豫,卻還是接了過去,端端正正的捧在手中。
“...不知陸妹妹今日為何突然來我這書房裡,還送了這麼貴重的禮,”他看著手中文房四寶上的籤識,寫著“狀元樓”三個字,目光之中隱含驚喜,“所謂無功不受祿,陸妹妹這樣客氣,倒教我受之心中不安。”
曲樟是喜歡讀書的人,而且但凡只要是學子,便都知道江南的百年老店——狀元樓。
狀元樓專做文房四寶,用料講究,式樣精美,且廣有傳聞,百年以來那些金榜題名的學子,應考之時皆用的是狀元樓的東西。故而對於學子來說,單是狀元樓這三個字,本就已是個意喻吉祥的好彩頭。只是可惜狀元樓只獨在江南開了一家鋪面,外地學子若想用狀元樓的東西,還需得託人捎帶。
這些東西原都是離開江南,北上入京之前,陸勉預先為陸嘉月置辦下的,為的就是讓陸嘉月到了曲家也有幾樣拿得出手的禮物,可贈與曲家諸人。
那時陸嘉月還嫌帶著許多東西入京實在累贅,沒成想如今竟還當真派上了用場。
只是當時統共只帶了四套入京,初到曲家時,便送了曲松一套,他雖不必再金榜題名,到底狀元樓的東西用著也比尋常的筆墨紙硯順手些。後來,又送了五少爺曲樺一套。眼下再送了曲樟一套,便只餘下最後一套了。
自己還要在曲家住上些時日,也不知那一套可還夠不夠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