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人正是曲榕。
曲榕目光先不露痕跡的在陸嘉月身上轉了一轉,再依次給曲老夫人和幾位夫人問了安。
“快別說了,月丫頭小姑娘家家的,哪裡經得起你這樣的頑笑?”曲老夫人先對黃氏笑說了幾句,又對曲榕笑道,“回來啦?今兒不是二十三麼——國子監裡的課假改了時候?”
曲榕笑回:“不曾改了時候,只是今日教授課業的先生午後臨時有事,不曾來監裡,我想著左右無事,便回來給祖母問安,再順便帶幾套厚衣裳去監裡。”
“好,好,”曲老夫人頜首微笑,“你向來最是個孝順的孩子,可見過你母親了?”
“還不曾呢,回來聽說祖母和大伯母、兩位嬸嬸都在園子裡賞梅,孫兒便過來了。”
曲老夫人便揚了揚手,含笑道:“我這裡無事,你去吧,回去見你母親去。”
曲榕似有些戀戀不捨的樣子,緩緩行過了禮,告安出去了。
臨去前又悄悄瞥了陸嘉月一眼。
陸嘉月卻是坐著紋絲未動,彷彿一尊冰雕。
就像這暖閣中不曾來過曲榕這麼一個人似的,來或去,皆與她無半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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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人察覺到了陸嘉月的異樣。
曲英輕輕拉了拉陸嘉月的衣袖,低聲問道:“妹妹,你怎麼了?”
陸嘉月勉強笑了笑,“沒什麼,許是方才在外頭待了久了,這會兒覺得身上有些涼浸浸的。”
一旁孟氏聽見了,頓時著了急,“這怕是又著風寒了——那咱們快回去,讓人熬些濃濃的薑湯來喝了,且先擋一擋寒氣,再讓人去找程太醫來瞧瞧。”
偏曲老夫人聽見,給攔下了。
“別急,月丫頭既說身上涼,那就在這裡喝了薑湯再回去,不然這一趟走回去,再添了寒氣,只怕就愈發的不好了。”
說著,早有人打發丫鬟僕婦們,就在外頭廊簷下用小火爐熬起了薑湯。
陸嘉月怕辣,薑湯裡又添了兩勺紅糖,才算是勉強喝下了一碗。
然而曲老夫人始終是不放心,又命人傳來了軟轎,取了羊絨毯子給陸嘉月裹了個嚴嚴實實,塞進了軟轎裡,由四個小廝抬回春棠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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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曲榕回了二房的院子,二夫人段氏正在裡間暖炕上打瞌睡,段文欣和翠屏玉屏兩個丫鬟在一旁安靜的做著針線。
見曲榕回來,段氏甚是意外,段文欣則自是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段氏喚著丫鬟們為曲榕換衣裳,口中問道:“我不是才打發雙喜去國子監給你送吃食去了麼?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其實曲榕回來,正是因為雙喜去國子監送吃食時,無意提及曲家眾女眷午後皆在暗香園賞梅,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曲榕當即便向國子監裡告了半天假,趕回曲府來。
為的只是那日在大伯母孟氏屋裡,匆匆一瞥的那一道柔弱纖纖的身影,和悠盪在鼻尖的一縷幽香。
後來這些日子,他又回府幾次,卻總沒有機會再遇上。
只聞其香,不見其人。今日得知眾女眷皆聚於暗香園賞梅,他怎會捨得再錯過?
然而曲榕自不會將實話告訴段氏,便只將在暗香園暖閣中答覆曲老夫人的話又複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