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竹覺得陸嘉月的話甚有道理,點了點頭,又道:“小姐既覺得那梁少爺是個情義深重之人,為何還要小順和小成暗裡去盯著他呢?”
陸嘉月淡然笑道:“單憑一件事,又怎能看清一個人真正的品質和本性呢?就好比婁文柯,從前曲家人人皆贊他好,其實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罷了。至於那梁少爺嘛,俗話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多個心眼兒總是沒錯的,但願他不是第二個婁文柯才好。”
辛竹著實佩服自家小姐的縝密心思,只是這樣的心思,卻都是為了旁人做嫁衣,未免可惜。
於是又笑道:“小姐只管替英表小姐打算,不知小姐自己的姻緣又在哪裡著落呢。”
辛竹本是揶揄頑笑,陸嘉月聽了,卻不由得怔住了。
自己的姻緣...
重生之後,她只是想著要如何改變和挽救身邊所有人的命運,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轍。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無暇去想,還是不願去想男女姻緣之事。
男女之情,在前世裡她已經感受過了。
痛苦和傷悲,遠勝於初時的喜悅和甜蜜,最後,只留下了無謂的唏噓。
這一世,她不想再品嚐那些滋味了。
她只想和身邊的所有人一起平平安安地活著。
輕吁了一口氣,陸嘉月淺淺一笑,道:“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隨緣罷。”
*
冬至這日,京都城裡終於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這場雪自夜半時分直落到天明,仍未停歇。
陸嘉月起得早,裹了馨軟的海棠紅綃絲錦被,就倚在暖炕上,看窗外鵝毛團兒似的雪花,撲簌簌漫天蓋地的飄落。
只是一夜,大雪便將天地妝點成另一個琉璃世界。
陸嘉月心裡有一種莫名的欣悅。
辛竹問她:“是在這裡用早飯,還是去夫人那邊?”
陸嘉月想了想,笑道:“今日是冬至,還是去姨母那邊吧。”
待來至孟氏的正房,孟氏才往廳堂裡的紫金小香爐裡添了檀香,一回頭,就見陸嘉月站在門口衝著她笑。
孟氏“哎喲”了一聲,忙走上去將陸嘉月摟進懷裡,“這冰天雪地的,還過來做什麼?只在你屋裡待著就好,來回的折騰,仔細又受了風寒!”
“姨母不必擔心,我哪裡就那樣嬌氣了?”陸嘉月笑著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裳,“我穿得可厚實著呢,一點兒也不冷。”
孟氏一瞧,只見她身上穿的豆青雲錦夾襖,玫瑰紫絨綿湘裙,外面罩了一件小羊羔皮的半袖,頭上還戴了個雪白的兔兒臥,手裡也捧著個鎦金暖手爐。
小小一個妙人兒,粉妝玉琢的,整個兒裹在一張天青色羽緞披風裡。
倒真是穿戴得又好看,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