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這樣的情緒影響著鍾子逸的判斷,他顯然比平常更理智很多。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曾經那些粉紅泡泡褪得七七八八,過去也跟著漸漸褪色,在面對李宣慈的時候,他沒有了那種“她自當是公主,也自當永遠都是對的”的濾鏡,已經把李大小姐放在相當客觀的位置上,到了最後其實她也不過只是平凡人。
李宣慈微微皺著眉,話語聲還在斷斷續續傳過來。
“因為這事我跟沈宥吵了好幾次架,他覺得我不願意站在春色滿園的對立面,歸根結底就是不想跟你為敵,說我分不清公事和私事,太過於拎不清了。他總是拿我言語不當的地方當靶子懟我,說得多了還覺得我煩,甚至懷疑我倆是不是有點什麼子逸哥,你想想我的處境,我也沒辦法啊”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宣慈精緻動人的五官在昏黃色調的燈光下,像是多了一層尤為動人的釉色,梨花帶雨的眼眸讓人覺得楚楚可憐。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鍾子逸卻覺得兩個人的距離很遠。
李宣慈話語中的暗示太過明顯,像是生怕鍾子逸聽不出什麼似的,有意往帶著曖昧遐想的方面去引導。若是放在平時,鍾子逸可能還會想,這是不是李宣慈跟沈宥吵架了,然後終於念起自己的好,打算重新培養備胎上位了。
可是在這樣的特定場合,李宣慈的言語間沒有任何真誠,連若即若離都算不上,鍾子逸能感受到的只有算計。
畢竟鍾家的勢力擺在那裡,現在李宣慈四面楚歌,整顆心都亂了下來,鍾子逸是她能攀上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自然是無所不用其極地去牢牢握著,而當一段關係淪落成需要靠投其所好來維護,就已經偏離初衷太遠了。
所以當鍾子逸看到李宣慈強行套近乎,說著那些根本無法自圓其說的解釋,除了覺得好笑以外,居然沒有更多的情緒波動了。
“行了宣慈,再說下去有點假了要是楊禹同和沈宥都覺得特靠譜,你還能因為想著我,頂著壓力替春色滿園說好話?沈宥我見過幾次,圈子裡的風言風語我也不是聽不到,他對你怎麼樣大家心裡都有數,遠的不說,光是能受著你李大小姐的脾氣,濃情蜜意地在一起快一年,說一句千依百順也不為過了吧,他要是嫌你吵,覺得你煩,你倆還處得下去嗎?”
鍾子逸自嘲似的一勾唇角,輕笑混雜著淡淡的苦味,之後的話像是在跟李宣慈說,也像是僅僅說給自己聽的。
“別把你子逸哥哥當小傻子哄了,我跟你太熟,對你也太瞭解,你說謊技術有多爛自己不知道麼——這種連那些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小傻子們都不可能相信的話,還打算騙過我?對於燦然和紀家結盟的事,你的解釋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我倆都是心知肚明,來來回回兜圈子就算了。至於你說沈宥懷疑我倆之間有點什麼,這些年來你對我到底是個什麼態度,你不是比我更清楚,還需要多說嗎?”
李宣慈嘴唇上下碰了碰,著實沒想到鍾子逸居然這麼不留情面,把感情牌生生拒之門外。
直到此刻,她才忽然發現今天的聊天近乎於崩盤,鍾子逸變得跟之前不一樣了,那些帶著裝傻充愣意味的縱容被他毫不留情地收回之後,鍾子逸終於恢復了隨意灑脫的模樣,這是風流戲謔的鐘家大少本該有的風姿,也是完全不被李大小姐掌控的瀟灑。
”逸哥,你不能誤會我啊我有多在乎你,你都不知道嗎?我這次是真的太需要你幫我了——其實燦然集團的局勢沒那麼複雜,都是舉手之勞就能渡過難關的事情,你只要稍微跟鍾叔叔提一提,讓他幫幫我就好了還有,你不是跟蘇氏集團的蘇大少關係很好嘛,他就沒想過跟燦然強強聯合,一起做點什麼嗎?”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宣慈顯然開始心慌,口不擇言了。
她的聲音太急,眼底閃過的驚慌稍縱即逝,根本來不及做過多的掩飾,以至於看向鍾子逸的時候,她第一次忘記維護所謂的姿態,而是把脆弱直直白白地展露了出來,在不知不覺間洩露了全部底牌。
鍾子逸這些年來默默關注著李宣慈,在她身上花過得心思不可謂之少,即便做不到對她全部的小心思瞭如指掌,也可以從種種細枝末節的小習慣中摸到她的七分心思。尤其李宣慈從來都不是一個會掩飾情緒的人,她的自作聰明和自以為是都帶著少女特有的天真,但凡有心人稍微花點心思,就能很快看出她的真正意圖。
鍾子逸自然看得出來,從今天見面開始,李宣慈就在說謊,也一直有所隱瞞。
在知道李宏峰突然生病住院的訊息之後,鍾子逸掛念著心儀的女孩子,當然少不了打聽燦然集團的情況。不過當時李宣慈有正牌男友沈宥照看,偌大的燦然集團有中流砥柱的老將楊禹同負責管理,於公於私都犯不著鍾子逸這個外人操心,他也就沒有過問太多。
再後來,就是燦然集團跟紀家合作,生生站在了春色滿園的對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