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味道,此刻誰都沒有說話,剩下的只有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老爺子眼皮上下一撂,目光在蘇大少的臉上停格了幾秒鐘,這才終於放下手中的蒲扇,接過那杯茶水不緊不慢喝了一口。
無視了蘇以漾的權衡和顧南喬的打量,郭錦城只是半盤著的腿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愣是把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靠出了搖搖椅的感覺,而當那半聲嗤笑從他的喉間滾出來,那副深藏不露的氣場也隨之展現出來了。
“蘇小公子客氣了,你早前找上我的時候,我不是告訴過你麼——我們當時情分沒到那個份上,很多事情我不能告訴你。不過我卻欠著你們孫家一個人情,早晚有還的時候。”
郭錦城半啟唇瓣開了口,慢悠悠地說了起來。
“不得不說,你的動作很快,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給紀家逼到現如今的地步,還把春.色滿園發展得如此成熟,也算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真不愧是孫家的孩子啊,你確實沒有辜負你媽媽當年的期望,當年孫菁拜託我的事情,居然有重見天日的一天,很好,真的很好......圓滿了。”
蘇以漾的唇角微微揚起,可是那雙漂亮的眼眸裡卻沒見多少笑意,他的聲音低沉而好聽,語氣卻在無形之中透露出幾分壓迫力,像是非要知道什麼結果不可似的。到了現如今的程度,郭錦城的來意不言而喻,蘇以漾也懶得再去兜圈子了。
“那我先謝謝郭老先生的誇讚了,不過一直打啞謎可沒什麼意思,我媽媽當年到底囑咐過你什麼,您老人家又是因為什麼欠下我們孫家的人情,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好,既然說是開門見山,那我也不多繞彎子了。”
郭錦城定定看著蘇以漾,從褲兜裡拿出了個包的四四方方的小包裹,抬手給他遞了過去。那是個牛皮紙包裹著的信封,裡面裝著的東西不沉,像是疊放整齊的紙張。蘇以漾沒有急著把這些東西開啟,而郭錦城的聲音還在繼續傳了過來。
“蘇小少爺,這就是你想要的那些東西了,京耀大劇院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麼,想必你已經查出來了,不然也不會跟紀家針鋒相對到這種程度。我今天就告訴你一些,你還沒有查出來的事情——在封肅楠遭遇意外之後,你媽媽來找過我一次,這些東西也是她交給我的。”
顧南喬曾經聽肖芳然說起過讓梅寒秋擔驚受怕到寢食難安的那段往事,以至於郭錦城才剛起了個話頭,她就猜出了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郭老爺子,孫阿姨交給你的東西,是不是關於京耀大劇院的證據?”
郭錦城沒再避諱,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低嘆了一口氣,這才繼續說了下去。
“封肅楠是個人物,他很聰明,又不會被聰明所牽累,做那些害人利己的事情......可是啊,他太心軟了,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的順理成章呢?假如人人都能迷途知返,也就不存在所謂的惡人了。這些東西封肅楠一早就攥在了手裡,他一直給紀廣帆機會,始終不忍心徹底扳倒他,直到最後還在勸你母親要以大局為重......哎,可惜了。”
這番話顧南喬聽得似懂非懂,她的視線餘光瞥向了一旁的蘇以漾,卻看到自家男朋友一臉若有所思,不知道是在考量著什麼。
“所以,封肅楠為什麼不願意將紀廣帆的行徑曝光出來,”顧南喬微微皺著眉頭,順著郭錦城的話想了想,這才斟酌著語氣開了口,“讓罪有應得的人受到懲罰,肅清京耀大劇院那些見不得人的陰謀,不是最一勞永逸的事情麼?”
“丫頭啊,你把當年的事情想得簡單了......”老人家微微眯著眼,蒼老的臉頰閃過了一絲時過境遷後的悵然,語氣也跟著慢了下來。
“當時紀廣帆把事情做得那麼絕,為了把京耀大劇院的管理權握在手裡,處處壓制著劇團的其他人,這背後的灰色交易糾葛太多了,整個劇院都被攪得烏煙瘴氣。其實在那種狀況之下,封肅楠於情於理都沒有再忍下去的必要,尤其是紀廣帆藉著他私事做文章......那時候蘇廣南蘇大老闆氣不過,明裡暗裡沒少使小絆子,封肅楠為了避嫌主動讓出一番的位置,哎,他那麼清高的人,能做到這個份兒上也不容易了。”
這段往事蘇以漾多少也有一些記憶,那時候蘇廣南和孫菁的關係緊張到了一定程度,用劍拔nu張來形容也不為過。當時蘇以漾還是個孩子,對於很多事情都沒有清晰的認知,只記得家中無形中透露出來的冰冷,想必沒有一個人心裡好受。
原來所謂的誤會重重,不過都是他人的有意為之。
而在蘇以漾失神的這幾面,顧南喬已經先一步替他開了口:“封肅楠的顧慮到底在哪裡,他不想玷汙京劇世家的名號,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封肅楠哪裡是不願意將紀廣帆曝光出來,說穿了,他分明是捨不得京耀大劇院當時做出來的成績,不想讓紀老先生的一片心血毀於一旦,阻礙了京劇的發展程序啊......”郭錦城低低嘆了口氣,語氣也跟著沉了下來,“他啊,什麼都想到了,偏偏沒想到自己,哎。”
隨著郭老爺子這聲破碎的嘆息,許多事情都被翻了出來。
會客廳內的氣氛驟然嚴肅下來,當年的往事就如同黑色的塵霾,充斥著說不出的壓抑與惆悵席捲而來。不知過了多久,蘇以漾才用一聲略帶嘲諷的輕笑打破了此刻過分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