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劇演員最重要的是嗓子,假如嗓子毀了,也就什麼都不剩了。按照紀廣帆的說法,無非是要和封肅楠談一談,如果談不攏,就由梅寒秋拖住他,而紀廣帆把毀嗓子的半瓶藥水倒到封肅楠的茶杯裡,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一切解決。
這一切計劃得很好,可是梅寒秋卻低估了紀廣帆對封肅楠的恨意。
紀廣帆對孫菁有所覬覦,這是少有人知的事情。
因為太過違背倫理,這段感情被紀廣帆藏得很深,或許就連孫菁這位當事人都不知道。畢竟對於兩位各自有家室的人來說,這樣的愛慕打從最開始就是不見光的,一著不慎就會被拖入萬丈深淵之中,淪落到身敗名裂的地步。
更何況從頭至尾,這只是紀廣帆單一場。
不過即便是最上頭的時候,紀廣帆對於這段沒有結果的愛慕,也是拎得清的。他身為堂堂京耀大劇院的名譽負責人,是位列京劇世家之首的紀家獨子,身份地位把他架在那裡,就註定了他不能犯錯,尤其不能傳出任何有損聲譽的傳聞。
加之紀家身為演出界的泰斗之一,必不可少會和演出界的諸位大亨有所合作,紀廣帆太清楚得罪蘇廣南和蘇氏集團意味著什麼——那無異於自斷後路,即便是為了心底愛慕著的佳人,這也是得不償失的事情。更何況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佳人做著無限風光的蘇太太,是蘇廣南放在掌心捧著的珍寶,根本不會接受這半路橫插的私情。
種種因素夾雜在一起,對孫菁的感情只能被紀廣帆藏在心底最深處,平日裡連提都不能提。
要是僅僅這樣也沒什麼,先來後到原本就是最不講道理的事情,紀廣帆明事理,自然不會強求那些不可逆的事情。可是但凡有了對比,就如同朝心口插了一柄尖銳的刀子,也就無法再保持理智和雲淡風輕了。
當紀廣帆看到孫菁和封肅楠之間的默契與情意,那些暗藏著的罪惡中種子徹底被激化了。
所有的不甘心都被放大,原來孫菁不是不會對人動心的,她的巧笑嫣然和柔情蜜意都曾經託付出去,眼底暗藏著的愛慕也是切切實實存在的,只是這些都不屬於也永遠不可能屬於他紀廣帆罷了。
無從言說的醋最酸,得不到的人最為珍貴。
怎麼可能不嫉妒呢?
悲劇釀成的那天,那場談判顯然是沒有談攏的,或者說所謂的談判根本就只是掩飾,紀廣帆只是想要把那些新仇舊恨一併報了。
打從最開始,紀廣帆就沒有給封肅楠留下身而退的機會,他只想徹底毀了這個天賦超群的最強競爭對手,以及部怨恨都無法明說的情敵。而所謂“同盟”梅大小姐,也僅僅是紀廣帆找到的頭腦算不得清醒又很好忽悠的替罪羊,是可以讓封肅楠掉以輕心的幫兇。
說白了,梅寒秋僅僅只是擋箭牌而已。
而等壞事做絕,即便梅大小姐程被矇在鼓裡,也是完參與其中的。到時候紀廣帆和梅寒秋就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梅寒秋自然沒辦法把自己摘得乾淨,如果說僅靠紀家的權柄無法徹底解決封家,那麼再加上梅家,就是新的一番時局,由不得封肅楠不去自認倒黴,徹底退出京劇界了。
這一切都被紀廣帆計劃得很好,在梅寒秋和封肅楠聊天的時候,他就偷偷在茶杯裡放下了毀他嗓子的藥劑,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一切。
可是聊天的時候,偏偏又再出了岔子。
世間的事瞬息萬變,根本沒有誰能把一切都謀算得明明白白,就如同梅寒秋算不到自己信任的盟友,那位處處照看她幾分的紀大哥僅僅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紀廣帆也沒有算到,封肅楠看似超然於世不爭不搶,其實對於某些問題他看得比誰都透徹,僅僅只是沒有挑明瞭說,給彼此都留有一線顏面而已。
封肅楠不介意那些虛名和利益,即便是紀廣帆在家裡老爺子去世之後,藉由職務便利明裡暗裡給他下了不少絆子,他也對此不屑一顧。
畢竟到底誰才是京耀大劇院的臺柱子,誰在四尊大佛裡排名第一,甚至演出季誰挑大樑誰來壓軸,誰唱一番獲得最高的曝光度,封肅楠都是不那麼在意的。他把個人利益看得很淡,只要京劇改革可以順遂地進行下去,京耀大劇院也能穩步發展越走越好,他不介意滿足紀廣帆的虛榮心,適當地做出一些讓步。
可是當紀廣帆的所作所為觸碰到封肅楠的底線,所謂的讓步也就跟著蕩然無存了。
大抵是事態不斷徹底惡化,紀廣帆背後的動作已經足以威脅到京劇改革,讓紀家老爺子組建的班底漸漸開始瓦解。尤其是當京耀大劇院的商業價值顯露出來之後,紀廣帆那些見不得人的灰色手段越來越多,在搭建他的商業帝國時,已經漸漸偏離該走的道路,封肅楠也就沒必要再容忍下去,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把京耀大劇院帶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在紀廣帆和梅寒秋背地謀劃的時候,封肅楠也不過是在將計就計。
今天是紀廣帆的收網,也是封肅楠的將軍。
當封肅楠開誠佈公,把那些證據一樁樁一件件擺出來,勸紀廣帆和梅寒秋迷途知返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顯然都慌了神。尤其是現在的故意害人證據確鑿,如果真的被封肅楠曝光出去,他們兩個人都得身敗名裂,保不齊還得遭遇牢獄之災。
在那等關頭,部行徑徹底暴露,也就徹底騎虎難下了。
當封肅楠把一切都說明之後,即便是沒有看到切切實實的證據,梅寒秋就已經徹底慌了頭腦,她宛如一個沒有獨立思維能力的提線木偶一般,再無任何理智可言,更無法冷靜去分辨這番話到底是封肅楠的空城計,還是明顯留有後手的證據確鑿。
紀廣帆顯然也是慌亂的,只不過他的慌亂反倒激起更多的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