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z市幾何宣傳的辦公司內,卻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場景。
接到李宣慈電話的時候,鍾子逸正在辦公室裡整理演出資料,隨著春色滿園的事業越發紅火,幾何的工作也變得越加忙碌起來,且不說推廣演出資訊和維護口碑那些常規化的工作,光是想要跟上戲班子如日中天的發展速度,就需要耗費好一番力氣了。
這樣超負荷的工作量,全部壓在了幾何的老闆鍾子逸的身上。
最開始鍾大少從鍾家脫離出來做宣傳公司,壓根沒想到會真的做出什麼成績,無非是三分少年意氣,外加七分一時情急,所以對公司的產業,上心固然是有的,卻沒有抱有太大的希望,論其究竟,大概鍾子逸太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可是最近,因為春色滿園的飛速發展,幾何也變得忙碌起來,每天的大事小情都需要他親自處理,讓他恨不得每天二十四個小時掰成二十五個小時來過,長出個三頭六臂出來才算罷休。
這樣的工作節奏完全違背了鍾大少慣常的生活規劃,那些亂七八糟的社交局午夜局被工作時間剝奪得七七八八,變成了審不完的宣傳稿和各路金主爸爸遞過來的商務合作合同,逐漸從情場浪子花心大少朝著商業精英的方向發展,連帶著商戰場上的判斷能力得到顯著提高,即便是沒有蘇以漾的把關,一般的小計謀也完全騙不過他,心性都跟著變得沉穩了起來。
長此以往,就連蘇以漾這位嘴裡吐不出好話的發小都忍不住誇一誇鍾子逸“沒有了那些網紅流水線標配生產出來的鶯鶯燕燕們圍在你身邊,我瞧著你也像是個根紅苗正的好青年,值得擁有靠譜的女朋友嘛。”
對此,鍾子逸十分不以為然。
他不知道蘇大少這是在明褒暗損,還是在明損暗褒,秉持著聽不出來也犯不著給自己添堵的原則,也都姑且當成好話聽了,甚至還有心情調侃一句“阿漾啊,真不是我說你,想誇我就大大方方地誇嘛,那麼拐彎抹角幹什麼我的靠譜難道不是整個z市公認的嗎,身為圈子裡知名的年少有為青年才俊,還是個溫柔多金又浪漫的鑽石王老五,簡直就是居家旅行必備,擇偶的最高配置啊。”
蘇以漾大大方方從上到下地看了鍾子逸一眼,全程目睹自家發小散德行,等到他的話徹底說完,蘇大少才故作思索地輕笑了一聲,毫不留情地揭起了自家發小的老底。
“說得好,溫柔多金又浪漫,你浪不浪漫我不知道,浪是真的挺浪的。”
鍾子逸直勾勾地看著蘇以漾,被這句一針見血的話憋得大氣差點都沒喘過來,過了好一會才終於擠出一句“我要女朋友沒女朋友,要白月光沒白月光,又不是像你打小就養著一位小女神,還不允許我多發展發展,找個最合適的啊”
“是打算多試幾次,然後找個最合適的,還是因為心裡喜歡的那個追不到,才來者不拒啊”蘇以漾笑眼微微彎起來,漫不經心地繼續跟鍾子逸打趣。
“要是前一種,我擔心你明明坐擁一大片的森林,最後卻挑花了眼,幾趟流連忘返下來,連根像樣的草都撿不到。要是後一種就更讓我操心了,天上星水中月都是可遇而不可得的東西,到底是真心喜歡,還是遠遠瞧著有些心儀,又因為多年以來始終得不到而多了一層濾鏡,你自己能想得明白嗎”
聽到蘇以漾的意有所指,鍾子逸微微皺起了眉頭,顯然不願意深想下去。
對於感情的事情他尚且捋不清楚頭緒,那些酒桌上的狐朋狗友們不瞭解鍾子逸心中所想,只是看著他身邊前凸後翹的小妹妹們換了一波又一波,也沒有鍾子逸多麼喜歡的,反倒是圈子裡傳得風生水起鍾少是個狠人,換女友跟換衣服似的,咱們比不了。
蘇以漾倒是可以猜到自家發小的幾分心思,也是鍾子逸身邊為數不多能看明白是非對錯,有敢於說真話的朋友。他比誰都清楚,鍾子逸心思單純直接,並不是個愛玩的人,也不樂於在毫無意義的社交中找所謂的存在價值。
如果可以選擇,鍾子逸可能壓根不樂意參加那些亂七八糟的局,趕一場又一場無聊的酒宴,交一大群“今天大傢伙一起喝酒,你就是我兩肋插刀的好兄弟,明天但凡遇到點風吹草動,我第一個賣你”的朋友,對他來說這樣的事情毫無意義,甚至不如跟蘇以漾找個小酒館隨便喝上幾杯,談天論地侃大山來得痛快。
之所以走上這樣一條堪稱違背自己人生觀的道路,不過是因為心底深處喜歡的那個人。
鍾子逸想要感受她的生活,離她更近一點,甚至於成為跟她相同的一種人。
這樣的感情太過隱晦,甚至連喜歡都說不出口,只能保持在佔盡曖昧名分又隔著若有似無距離的程度,不敢越雷池一步。即便是被別人問起,鍾子逸也不會深說,他沒辦法洩露那些堪稱隱晦的心思,因為藏得久了,甚至自己也不知道這一切有什麼意義,最後又該如何才能有個交代。
記憶裡的那個女孩,挨著碰著都是心底的一根刺。
是頻頻回顧也不敢多看一眼的花。
鍾子逸和那個女孩是世交,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知道對方的小習慣,分享了許多不為人知的小秘密,也相伴著經歷了許許多多的喜怒哀樂。鍾子逸替那個女孩打過架,也給替她擋過各類不入流的追求者遞來的爛桃花,那些青澀的故事填補了年少時候一片荒蕪的年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