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子逸被懟得偃旗息鼓,當下放棄了繼續盤問顧南喬和蘇以漾是不是有不為人知的曖昧關係這個幼稚舉動,轉而不動聲色地端起杯子喝茶水,試圖挽回身為專業人士該有的形象。
“開個玩笑......我就是開個玩笑啊,顧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蘇以漾終於開始覺得有點丟人了,他一巴掌拍到鍾子逸的手背上,止住自家發小蠢蠢欲動的查戶口,淡淡岔開話題。
“今天你們打算演哪出?”蘇以漾問道。
“演《霸王別姬》。”
“你們挺敢選的嘛,”蘇以漾漫不經心地說,“這麼耳熟能詳的唱段,想唱出花樣來可不容易,有把握演得好看?。”
“好不好看,總得聽了才知道,”顧南喬輕笑應了一句,歪過頭看著蘇以漾,“要是沒別的問題,現在開始?”
蘇以漾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而後顧南喬沒再耽擱,起站身給樂隊老師那邊比了個手勢,示意演出可以正式開始了。
隨著顧南喬的手勢落下,板鼓聲由徐見急,漸漸響了起來。偌大的劇場之中,一陣婉轉悠長的腔調隨之傳來,正是虞姬邊歌唱邊步行,壓著漂亮的圓場步上了舞臺。
“看大王,在帳中合衣睡穩......”
楚悠優的亮相堪稱為驚豔,伴隨著簡潔動人的配樂,去除京劇冗長的程式化配樂,將原本的南棒子曲牌改得更容易被觀眾接受,感染性也隨之增強了許多。
不過短短一句唱詞,就已經吸引住了蘇以漾和鍾子逸的視線,然而還沒等他們兩個思索太多,楚悠優就將蘭花指微微捏起,已經唱到了第二句唱詞。
“我這裡......出帳外且散愁情......”
如果說第一句時只是驚豔的開端,唱到這第二句,配樂曲牌改動帶來的觀賞性就更加突出起來。當唱到“散”“愁”這兩個字時,楚悠優圓潤清亮的高音峰迴路轉,在簡潔伴奏之下把唱腔優勢發揮到了極致,配合著京劇藝術特有的時空感,瞬間將舞臺拉到荒郊戰場,將秋葉冷月的悽清景緻完美展現出來。
而後又是一個身段精緻的小圓場,楚悠優雲手揚起又再轉身,唱腔過渡到“情”字時,也把虞姬心間的悲痛與風骨中透露出的清絕表達的淋漓盡致。
至此,蘇以漾收起了唇角漫不經心的笑意,開始認認真真地考量起來。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楚悠優的舞臺呈現用脫胎換骨來形容也不過分,上次樂隊的過分留白,將她舞臺經驗不夠豐富帶來的弊端暴露無遺。而這次的改動卻是十分巧妙,所有的留白都成了點睛之筆,帶來的效果也極為震撼。
不同於各大劇院團動輒幾十號人那種聲勢浩大的演出,春色滿園的這臺《霸王別姬》就像是江南煙雨化成了一副潑墨山水。雖然乍一聽寡淡,不夠濃墨重彩,卻勝在有張有弛,觀賞性強,去掉那些程式化的排場,反倒把古典韻味發揮到了極致。
尤其是唱“情”字那句時,楚悠優連續用三個連環式的裝飾音,在抓披風亮相的一剎那發出最後的裝飾音,直接將整個唱段推到一個核心,也完成亮相的小**,宣告這段唱腔與身段圓滿結束。
從頭至尾安排得十分精妙,即便是眼光毒辣如蘇以漾,也挑不出任何一點毛病來。
在驚豔的開場之後,整臺戲都維持著極高水準,短短的一齣戲**起伏不斷,愣是把《霸王別姬》這個耳熟能詳的唱段演出了耳目一新的感覺。
在顧南喬的改編之後,這出戏的觀賞性和節奏感都有了顯著變化,饒是鍾子逸這個對京劇不那麼感冒的人都聽得津津有味,足以說明對各類受眾的照顧。
鍾子逸最初對顧南喬的印象無非停留在好奇的程度,尤其是見了本尊顏值頗高氣質出眾之後,更是直接把蘇以漾對她的青睞自動帶入到了花邊新聞的層面,所以才有那些旁敲側擊的好一通查戶口。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承認顧南喬確實有些真本事。遠的不說,光是她對京劇的深遠理解和不拘一格的創造力,就確實對得起蘇以漾給出的待遇了。
隨著楚悠優在臺上風姿出眾地引發陣陣喝彩聲,鍾子逸在腦海裡飛速盤算著這種新奇演出方式成功的可能性,不禁對蘇以漾的毒辣眼光和商業頭腦有了更深的理解。
“阿漾,你選的戲班子有點意思啊。”鍾子逸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蘇以漾,壓低嗓音用只有他們兩個可以聽到的音量說道,“我之前還尋思著,你自己出來做京劇,資源和水準都很難達到頂尖程度,打算靠什麼和人家各大劇院團競爭.......不過,要是這麼搞的話,我倒是也覺得可以試試。”
鍾子逸此刻說的,也正是蘇以漾這份提案的真正深意。
各大劇院團對演出水準的要求很高,隨便一臺戲拎出來都代表著院團的藝術水平,加之那些已經唱出名氣來的名角臺柱子,都是熬了無數場演出和許多不為人知的苦楚才唱出來的。一旦這些名角功成名就,就都變得十分愛惜羽毛,生怕出格行為砸了自己長期以來積累下的口碑,落得晚節不保的難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