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喬,你快別忙活了,坐著歇會兒,我來吧。”
看到顧南喬攪拌著麵條,沈宥趕緊把筷子接了過來,打趣道,“你也真是的,過來找我也不知會一聲,我好歹提前定個餐廳,帶你吃點像樣的......午餐就吃碗炸醬麵,多上不得檯面,就像是我在虧待咱們喬喬一樣。”
“吃個便飯而已,哪來的那麼多講究。”顧南喬輕笑了一聲,隨口說道,“更不體面的工作餐,我又不是沒陪你吃過,我是你的女朋友,又不是客戶,跟我瞎講究什麼檯面呢?再說,我今天過來其實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午休時間本來就短,你們劇團還離我單位還那麼遠,能出聊什麼來啊。”顧南喬的話才說了一半,就被沈宥不動聲色地打斷了。
他微微垂下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體貼溫柔的微笑一如往常,幾乎讓顧南喬覺得,剛剛看到的那一絲不耐僅僅只是自己的錯覺。
“這樣,咱們先好好吃飯,然後我開車送你回去。週末約你出來散散心,有什麼話到時候再說,好不好,喬喬?”
“不著急,”顧南喬說道,“沈宥,我下午不急著回去。”
“什麼?”沈宥有點詫異地一揚眉梢,“你們劇團今天休假?”
來找沈宥的時候,顧南喬就已經做好要坦白離職這件事的準備,既然眼下聊到這裡,她沒再藏著掖著,直截了當地開口。
“我都無業遊民了,無事一身輕。”
聽了顧南喬的話,沈宥微微微眯起眼,由上至下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勾起唇角,“無業遊民是什麼意思,喬喬,你在和我開玩笑嗎?”
“我幹嘛和你開這種玩笑啊,”顧南喬小聲嘀咕一句,“我離職了,今天上午的事,不然我能這個時間來找你嗎?”
怒氣是從沈宥的心臟深處翻湧而來的,席捲著沒來由的無明業火,化成唇畔剋制不住的冷笑,又從唇齒間溢了出來。
這段時間沈宥夾在顧南喬和李宣慈之間,始終搖擺不定,遲遲沒有做出最後的決定。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侵擾著他的理智,以至於明明有很多更好的處理辦法,他卻偏偏選擇了最危險的一種——無限期地拖延下去,不和新歡李宣慈坦白,也不和正牌女友顧南喬分手。
天平的兩端放著的,是他的事業與感情,一邊是能讓他前途一片光明的白富美,另一邊則是曾經真心實意喜歡過,至今舊日情分將斷未斷的女朋友。
他兩邊都捨不得,也都不想放棄。
這樣毫無意義的貪心沒有決斷,沈宥知道自己無異於玩火**,可是他沒辦法。以至於分明他是出軌的那個,可論及過程中所受的折磨,絕不比被矇在鼓裡毫不知情的兩個女孩子少,甚至因為那些違背良心的左右逢源,而更加痛苦不堪。
沈宥深諳為人處世的種種竅門,懂得如何向他人展示自己的優點與魅力,尤其是在彼此互有好感的曖昧物件面前,更是表現得輕車熟路。如果談情說愛是一門課程的話,那沈宥絕對是其中的優等生,熟練地把這項課程的學分修滿了,他靠著不動聲色的察言觀色和張嘴就來的甜言蜜語,幾乎不用花費太多心思就能給女孩子哄得開心。
最近一段時間的猛烈攻勢之下,沈宥明顯可以感覺到李宣慈把越來越多的心思放在自己身上。這個白富美走到哪裡都是被眾星捧月般的對待,長此以往養成了驕縱任性的性格,加之她被保護得太好,到底沒有經歷過太多波折,平素行事我行我素習慣了,懶得考慮太多。
這樣的行為在熱戀期表現得尤其明顯,她喜歡上沈宥的時候不講任何道理,兩人之間的粉紅泡泡坐著火箭似的飛速發展,全程情感大於理智,過於風風火火了些。
甚至於身為燦然集團的專案負責人,李宣慈連工作和個人感情都分不清。現如今她和沈宥感情正濃,私下甜蜜約會和曖昧簡訊不斷,她就想要延續這樣的甜蜜,並在此基礎上再多加一把火候。所以沈宥不過只是稍作暗示,李宣慈就把感情延續到工作中,不吝於繼續跟塵寰合作,將燦然集團有油水的專案對接過來。
這些正是沈宥想要的,然後他會毫不吝惜自己出眾的情商和社交能力,幫助李宣慈將生意場上的事情處理得面面俱到,過程中當然必不可少地會接觸到李千金的人脈資源,那麼經手幾個專案之後,這些也就成了沈宥的資源,可以為他所用了。
在遇到李宣慈之後,沈宥就把之後的每一步想得清清楚楚,他會像一隻巨大的螞蟥般附著於李宣慈的專案中,展示出超人的才華與學習能力,貪婪地吸取當中的經驗。這些都是他爬到金字塔頂端所必要的養分,沈宥知道,只要擁有合適的機會,他完全可以打破階級的壁壘,進入真正的演出行業上游,成為那個掌握話語權的人。
可偏偏,他卻在與顧南喬了斷的這個步驟猶豫了。
即便沈宥再怎麼理智冷血,也難免會有自己的私心。他以為自己可以摒棄那些不必要的感情糾葛,可始終沒有徹底放下顧南喬,也做不到毫無任何波動地結束這段感情。
或許在沈宥的心底深處,還藏著類似於——假如顧南喬願意和他攜手並肩地努力,朝著他所追求的道路妥協一次,那麼繼續相處下去也未嘗不可的念頭。拖延的背後無非就是觀望,沈宥想看看顧南喬在b省京劇團的發展和前途,也想看看這段瀕臨末路的感情是否到了最後還會有所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