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顧南喬這位正主進了門,郭曉冬終於短暫地止住話頭,她歪著頭看向顧南喬,大有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樣子,毫不掩飾眼底嘲諷的笑意。
夏利衍擺了擺手,示意顧南喬過來:“小顧今天遲到了啊?”
顧南喬站到辦公桌的對面,隨口應道:“早晨我設的鬧鈴沒響,一不小心睡過頭了。”
“是嗎,鬧鈴沒響......”夏利衍有意拉低了聲音,意味不明地看了顧南喬一眼,“昨天晚上,小顧是不是有事忙啊?”
此刻夏利衍的話裡有話,顧南喬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只不過能不能聽得出來是一回事,到底該如何回答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顧南喬在心底默默掂量著方才在門口聽到的那些話,雖然郭曉冬話語間閃爍不清,她還是可以感受到,那些潛臺詞中的意有所指,無非是關於昨天春色滿園談投資的事情。
可是她著實想不通,為什麼春色滿園的大事小情,郭曉冬每次都摸得門兒清,一抓一個準,還有她說的那句“春色滿園的事被爆出來”,又到底指的是什麼意思?
秉持著以不變應萬變的態度,顧南喬沒有過多解釋,只是避重就輕地應道:“昨天家裡有點事,睡得晚了,抱歉,夏團長。”
“哦.....家裡的事?”夏利衍淡淡應道。
然後她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犀利的目光透著鏡片折射出來,在顧南喬臉上停留數秒之後,終於化成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小顧,昨天劇團發到群裡的演出名單,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顧南喬點了點頭,又很知情識趣地把夏利衍沒說出口的後半句,也給補了出來,“還有今天早上策劃部發的新通知,我也看見了。”
“嗯,你怎麼想?”夏利衍問道。
“我沒什麼意見,夏團長。”顧南喬輕笑一聲,不卑不亢地說,“團裡如果把《鳳還巢》交給我來唱,我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的,要是不打算讓這出戏參加新年演出季,我也完全可以接受,絕對服從領導安排。”
郭曉冬原本安安靜靜站在一旁,大有幾分想要看顧南喬失態,為了演出機會和夏團長死皮賴臉求情的意思——本來顧南喬因為最近風頭大盛就很遭人眼紅,或嫉妒或羨慕,其中的風言風語就沒斷過,尤其是昨天演出名單一出,更是直接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
要是顧南喬能順遂地把這出《鳳還巢》唱完倒也罷了,偏偏這其中折騰出更換演出名單的風波,可以說現在偌大的b省京劇團,各個都是看人鬧不嫌事大,等著想要看“新晉名角兒”的笑話。
畢竟同事們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人情是非又最不好惹。
哪怕是郭曉冬這位始作俑者,將心比心之後都覺得顧南喬的處境十分尷尬,要是她覺得慌亂不安,直接亂了陣腳才算是常態。可偏偏顧南喬泰然處之,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安侷促,就好像這些事情對她根本沒有任何影響,她也完全不放在心上似的。
也不知道該說顧南喬的心態太好,還是該說她太過於裝腔作勢了。
郭曉冬隨手理了理垂落肩上的長髮,雖然她明知道現在不是開口的好時機,還是忍不住酸了一句:“呵,有些人嘴上說得這麼好聽,是不是因為壓根看不上b省京劇團給的機會,一門心思撲到別的事情上了啊。”
對此,顧南喬勾起唇角低笑一聲,懶得去回應些什麼。
夏利衍不動聲色地微微皺起了眉頭,郭曉冬這種個人情緒過於明顯的挑撥離間,正是身為領導最為反感的。
當郭曉冬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不管是否能夠達到壞顧南喬的目的,都是傷人一千自損八百,顯得她心機深沉而又情商不高,無形之中破壞自己在領導心目中的形象了。
這也是為什麼郭曉冬在京劇團唱了這麼多年,卻一直沒唱出頭的原因。
在國有院團這種人事複雜的環境中,想要一舉成名,拼殺出可以稱之為光芒萬丈的出路,不亞於是在萬里挑一。畢竟優秀的京劇演員每年都有所更迭,專業戲曲院校和名師名家的後輩,都在源源不斷地往各大劇院團輸送人才,可是成為名角的機會卻是極有限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達到別人打不到的高度,擁有出眾的個人能力固然很重要,但這只是最基本的門檻,演員的品行行為,靈氣悟性...這些錦上添花的東西,同樣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