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喬下意識地想反駁些什麼,卻聽見沈宥又再繼續說道。
“喬喬,你畢業的時候我就勸過你,想要轉行得趁早,京劇演員路子窄,工資也低,沒什麼前途,不如畢業就來我的公司,我們做演出,做策劃......你不聽我勸,非要進b省京劇團,可是喬喬,你這一年吃得苦少嗎,唱出來了嗎?”
“等等,別往我身上扯啊,”顧南喬微皺著眉,打斷他的話,“我是問你,“春色滿園”以後經營的事,不是讓你說我的職業規劃該怎麼辦,別給我添堵成麼?”
“可歸根結底,這不就是同一件事麼。”
沈宥曲起食指,輕敲了一下桌面,“你要唱戲,我不攔著你,唱不唱得出來,這是七分實力三分天意,我也都支援你。但你得拎得清孰輕孰重,一直以來,“春色滿園”牽扯你精力,最近這段時間,你師父的家事更是直接影響了你在京劇團的正經工作,你就沒個掂量?”
顧南喬很反感沈宥高高在上指點她生活的模樣,尤其是在兩個人理念不同的情況下,很難談出讓兩個人都滿意的結果。眼下這種情況,她實在不想再因為這些事吵架。
“我和我師父的關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不管他?”
顧南喬不願陷入僵局,當機立斷地主動給了臺階,她朝沈宥眨了眨眼睛,擺出一副讓人狠不下心的表情,“再說,我是真想把“春色滿園”做出來,固然是為了師父,還有一部分,也是為了我自己——之前我和你講過我的構想,在保留京劇程式化和藝術性的同時,加入現代元素,進行戲劇改革,你那會兒不是支援我的嗎?”
沈宥始終是拿顧南喬沒辦法,只得低嘆一聲。
“當時你還沒進b省京劇團,又非走這行不可,我不支援你,又能怎麼辦?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喬喬,你在國有劇院團,這是多少演員夢寐以求的平臺?你何必再去管那個野路子戲班,耽誤自己的前途呢......”
“這野戲班子也未必不是前途,如果我說的那些可行,它是有商機的。”
“你的商機指的是戲劇改革?”沈宥低笑了一聲,雖然他很想給女朋友留點面子,但還是沒剋制住那顯而易見的嘲諷,“從八十年代開始劇院團就嘗試市場化,到現在也沒摸索出可行的路子,別人都做不到的事,就你顧南喬能行,你覺得這現實嗎?”
“話不能這麼說啊......”顧南喬小聲嘀咕一句,“正因為還沒有可行的路子,才需要我們這些小火柴們燃燒自己,而且從去年開始,春色滿園按照我說的辦法排練新劇目,不是漸漸開始吸引到一部分觀眾了嘛。”
“好,即便是你想要燃燒自己,考慮過這背後的經濟鏈嗎?”沈宥挑著眉梢,毫不留情地說,“我不和你討論藝術價值,只說這背後的運作,喬喬,就算是你的設想全部成立,可以為京劇吸引到一部分新鮮血脈,可春色滿園這個戲班子,既沒有足夠的資金支撐,又沒有能呈現出你想要的效果的團隊,你拿什麼改革?”
沈宥這番話說得毫不留情面,甚至近乎於尖銳苛刻,他有意在這種時候點明顧南喬的痛楚,就是存了故意刺激她,讓她認清事實的心思。
所以沈宥明知這番話顧南喬不愛聽,還是貶低著春色滿園,想借這個機會勸她別在管那攤子爛事,長痛不如短痛。
誰知顧南喬這次的反應卻和沈宥預期中完全不同,她眼睛一轉,神秘兮兮地說:“我之前也愁資金的事,不過趕巧了,可能是黴運反彈吧,前天我接到一個電話,是個投資商,他說自己對私人戲班感興趣,有關於“春色滿園”的初步投資意向——所以我才擔心春色滿園關鍵時刻掉鏈子,在這個時候開天窗嘛。”
“是什麼公司?”沈宥有點意外,這世界上還有這號品種的糊塗蛋麼。
“他沒詳細說,就是提了一句有意向要和私人戲班合作,”顧南喬應道,想了想又很快補充,“不過我們互相留了聯絡方式,我打算過幾天約他見面談一次,到時候你要不要一起.......”
“喬喬,這事不靠譜,你別瞎忙活了。”沈宥還沒聽完,就直截了當地說。
“我都還沒講完,你怎麼就知道不靠譜了?”
“今天要是普通朋友,或是一位不大熟的商業夥伴來問我,我無非是說些場面話就把話題岔過去了。“沈宥微微皺著眉,語氣也更嚴肅起來,“但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希望你被人騙,更不希望你在無用的事情上浪費時間——你我都清楚,“春色滿園”不可能發展起來,尤其是b省的演出市場環境擺在這裡,誰會傻到做賠錢的買賣?”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商機,沈宥,你也是做演出的,小劇場演出不是沒有活路,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還沒放在這裡,如果可以擴大小劇場的影響力,從小到大一點點嘗試,再把京劇和現代人感興趣的點相結合......”
沈宥靜靜看著顧南喬,目光中不易覺察地閃過一絲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