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元年四月二十一日,長安在這一日的清晨,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春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煙雲籠罩的長安城,在小雨的淋沐下,似乎失去了一絲莊嚴,卻增添了些許仙氣,彷彿屹立在原野上的一座穹宇樓閣。
“三日前,長安還未有如此大的雨。”狄知遜臉色有些慘白,睜眼看向天穹,幾滴細雨遮入他的眼簾。
“狄兄,你少說些話,昨夜你鬧肚子鬧了整整一宿,現在元氣還未恢復,小弟本想作東為我等接風洗塵,可是……狄兄現在這個樣子……”
與他同住牢獄的一名同窗嘆了口氣,心裡蠻不是滋味。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狄知遜好歹也是出自名門,寧願和蠅鼠同食,也不願吃食盒裡面的飯菜。
這才導致昨夜鬧肚子鬧了一宿。
“無妨。”狄知遜搖了搖頭,向大理寺的門口走近了幾步,遠遠的僮僕看到,急忙撐起了手中的油紙傘,迎了過去。
察覺到狄知遜的身體實在過於虛弱,僮僕攙扶住他,說道:“少爺,老爺在家中說了,此次的意氣之爭就此作罷,要你儘快回到晉陽,與王家嫡女完婚,至於今科科舉……老爺讓你放棄。”
“我知道了,此事我會與父親商量的。”狄知遜腳步一滯,面無表情道。
當昏暗幽閉的牢獄大門開啟後,他們不在與世隔絕,耳間聽到的窗外之音也越來越多。
自從他們四人下獄後,西市中少了他們的宣傳,在投書上的劣等評分也就越來越多,甚至到了最後……一群群喬裝打扮的人也開始了投票。
世家大族或許能在地方上與皇族一較雌雄,可在長安……那便是皇家獨大!
長安作為帝國的中心,一直牢牢把控在皇帝手中,或許說四塞之地的關中,一直以來都是皇權最大。
……
轟動長安一時的西市投書在時間的流逝下,漸漸消弭。
而曲江坊的醫學院也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畢竟它如同國子監一般,是用來教書育人的,而不是用來娛樂大眾。
可就在半個月後,一支打扮有些奇怪的倭人卻停在了曲江坊的門口。
“這位大師,不知有何貴幹?”馬周作為醫學院的老師,率先走了出來,他皺了皺眉,耐著性子問道。
慧日恭敬的施了個佛禮,然後說道:“貧僧來自遠方的日出之地,也就是你們中原人所說的倭國。一年前,貧僧和犬上三田耜大使從京都出發,乘坐舟船前往中原。
可是不料,在數十年前還鼎盛的隋國竟然被李唐所取代。”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感慨了一句道:“我國地小民貧,舉國上下都不如長安繁華,更何況是幅員萬里的隋國,故此……番邦小民更加仰慕李唐,李唐之皇帝定然比隋國皇帝還要英明、仁慈、偉大……”
“此事在下已經知曉。”馬周眉頭皺的更深了,隋朝開皇年間的大興城可是比如今百廢具興的長安要繁華多了。
他要是相信這番鬼話,他就真的是傻子。
倭人姿態放的這麼低,定然心中會有所求。
果然不出馬周所料,慧日頓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呼道:“倭國素來仰慕中原文明,慧日也是如此,還請老師准許小僧拜入醫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