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天牢。
昏暗的天牢,瀰漫著令人反胃的腐臭味道。正值仲春,蠅蟲瀰漫,盤旋在陰冷潮溼的稻草上。牢房的位置並不好,從外面看,更像是地窖一般,雖有效保證了安全,但也使地面上滲進來了一層薄薄的積水。
滋溜溜的一串淡黃色的尿液,撒在地面,讓牢房變得更加骯髒了起來。
令人奇怪的是,牢房裡面既顯得嘈亂,但卻很是寂靜,寂靜的能聽到腹腔傳來的深深的喘息聲。
“士修兄,你說,我等和突厥奸細哪有牽扯,你我的父兄皆在朝廷上做官,榮華富貴並不缺,犯得著前去與突厥人......勾結?”
“就是,要錯也是書肆店家的事情,與我又有什麼鳥事?”
“算了,算了,你們難道還沒看出來?就算有突厥奸細,怎麼會全部抓走,而且......已經餓了我們兩天兩夜了,等我出去後,定要好好在甘香樓吃上三天,到時候小弟給你們請客.......”
可是,還沒等他們說完,便餓的腦袋發暈了起來。
在牢獄的兩天,他們幾人一粒米一滴水也沒有下肚,早就餓的腦袋昏脹,四肢乏勁。倒不是獄卒沒有給他們吃的,只是.......在牢房門口放的飯食簡直讓他們難以忍受,不僅做的粗糙,而且碗筷骯髒,時不時有幾隻圓滾滾的小蟑螂、小老鼠在上面蹦躂。
要知道,在他們家中,下人吃的飯食可比眼前的高上不知多少倍?
“有腳步聲?難道是陛下下旨釋放我們?是天使?”狄知遜靠在草垛上,舔了舔乾澀發白的嘴唇,氣若游絲道。
五天時間即將到了,就在今日的午時,距離現在不過半個時辰。
但奇怪的是,他現在的心境反倒平淡了,像一個垂釣在江邊的老叟,心裡不起半點波瀾。
“自從開春從晉陽趕到長安,盛雲齋的頭腦已經有半年沒吃了,不知現在到底是何滋味?”
說完後,他嚥了咽口水,浸潤了喉嚨中的乾澀。
“一簞食,一豆羹,得之則生,弗得則死!”狄知遜睜開迷糊的雙眼,隨意掃了一眼老鼠吃的正歡快的飯食,心裡閃過不屑。
而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拐角處宮人內侍簇擁的綠袍官員。
蠅鼠、天使不可同日而語焉!
世親世祿之家有自己的驕傲,他寧願絕食而死,也不願像一隻狗一樣卑微的活著,去舔舐碗沿上的飯漬。
“幸好.......我挺下來了。”狄知遜嘴角向上揚起一絲弧度,鼓起最後一絲氣勁,勉強起身,略微整了整有些凌亂的圓領長袍。
他是一個勇士,像“不食周粟”餓死在首陽山的伯夷、叔齊。
“晉陽士子、醫學院學生狄知遜見過天使!”他挺起胸膛,掛著自信的笑容,沉沉一拜道。
可是......
“狄兄快快請起,寒可不敢受狄兄如此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