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曲江池,碧波盪漾,在古樸的渡頭上,有一葉扁舟緩緩的開向池中央。
扁舟約莫兩三步長,有些狹窄,只有馬周與李淵兩人相對而坐,在扁舟的側面,放著兩根綁好魚浮的魚竿。
不時有幾隻孤鶩浮光掠影,碧波下的錦鯉也是不是浮現水面......
“院長.......此舉有點太過偏袒那些豪富子弟了,雖讓評判權交給百姓,可世家門第的威望在百姓心中那也是根深蒂固的,周寒恐怕......難有勝算啊!”
說罷,他頓了頓聲,周寒在今日認了他當老師,他怎麼也該給他做主,於是再次說道:“河東、江南這等遠計程車族暫且不說,就以城南杜陵的杜家為例,平素在鄉間多有恩望,少陵塬上打柴的樵夫賣其他百姓是二十文錢,可到了杜家......卻寧願不要錢也要送給杜家!
若是有人鼓動百姓,念著以往的恩情,此局周寒必敗,到時醫學院......就真的毀了!”
“馬先生,你的目光還是太淺,且看曲江池的池水,你我目光所及也不過三尺之間,然而池下的魚兒呢?莊子曰: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也!池底下的魚兒目光可觸及整個湖底,然而......它們又是井底之蛙,曲江池雖大,卻不如曲江坊之大,更不如長安之巨!”
李淵呵呵一笑,奮力拉起竹竿,一尾金紅相間的鯉魚便入了竹簍。
“長安?”馬周皺眉沉思,不慌不忙的將濺到臉上的湖水擦乾,意味深長的說道:“院長是指......朱雀之內?”
朱雀門便是皇宮正門,朱雀大街便是長安城內東西二城的分界線。
說到此,馬週一驚,抬頭看太上皇臉上人畜無害的笑容,頓時心中微寒,院長這太上皇是甩鍋給當今陛下啊!
世家與寒門之爭在朝廷已經漸露苗頭,尤其是皇帝陛下欲想在今秋九月舉辦科舉......可現在出了這檔子事,鬧到了長安人眾皆知,那麼朝廷上下必然十分關注到底兩方代表誰能取勝?
若是周寒沒有取勝,那麼丟的不僅是他的臉,更是寒門、朝廷的臉面,到時候世家反對科舉,或者想借此打壓下科舉的苗頭,也似乎有了藉口......
這也是馬周心裡微寒的原因,他只看到了三步,而太上皇已經看到了科舉,想來故意將小小衝突昇華,也是他的一個計劃?
那麼這個計劃到底是什麼?重奪皇位!?
成功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然而他......馬周緊繃的臉色漸漸舒緩,等扁舟停岸,看向竹簍中掙扎的錦鯉若有所思,心裡暗忖道:“某正如這小小的錦鯉,雖暢遊在池底,但所見者也不過幾丈方圓,故為權貴所釣,可......這魚是成為宮廷盛宴還是閭里粗調,卻是某自己尋餌的!”
他所賴者,非是中郎將常何,常何......只是一個小小的踏板而已。但入了醫學院,便要終身打上醫學院的印記,只因為醫學院的院長卻是太上皇!
待馬周走後,茗煙從李淵手裡接過竹簍,同時也告知他聽濤閣的那幾名士子已經趕往長安西市,正在書肆花費近百貫找人大肆抄錄他們的投書......
“君子可欺之以方,周寒勢單力博,民間評選幾乎敗局已定。”李淵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他在聽濤閣做的這個決定,成功讓他急流勇退,但實際上也將周寒陷入了更危險的境地。
換句話說,李淵成功的將他自己摘了出來,讓周寒與那些世家子開撕。誰讓周寒是窮孩子呢?而世家子是天之驕子,站在幕後李淵尚有餘力可以周旋,可是站在第一線,那麼攪動的波瀾太大了,足以動搖大唐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