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鼎成喝了一杯酒,然後夾著一個大對蝦慢慢吃著,一副講完了的架勢。
“然後呢,精彩節目哪兒去了?”
況且已經猜到了後面的大致套路,可還是想聽他講吓去。
“然後嘛,某一天,那個年輕人又來了,而且很急的樣子,說是公主好不容易抓到皇上空閒的時候,他得馬上覲見。皇上要當面任命他為某邊關的將軍,不是復職,而是升了一級。”
“這位將軍大喜,又有些害怕,他還沒覲見過皇上呢,趕緊穿著武官服就跟著那人走了。他們先到了一個府邸,在門外候著,然後一大群人出來,簇擁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帶他來的年輕人就給他介紹,說是某公主,皇上最愛的女兒。然後這人就到那位公主跟前,說了幾句話,還指點著這位將軍說些什麼,那位公主只是點點頭,什麼也沒說,就上車帶著一大群扈從走了。”
“那個年輕人又走過來,帶著這位將軍跟在大隊伍的後邊,走了不知多遠,來到御街,進了宮門,在一座宮殿外候著。不多時就有一個內監出來傳話,說是皇上召見某某將軍覲見。這位將軍此時才完全相信了,他進去後匍匐在地,三呼萬歲。階陛上的龍椅上坐著一個黃袍人,是不是皇上他也不認得,宮門、宮殿他可是都認得的,那位公主坐在皇上身邊,還指著下面的將軍說些什麼。”
“皇上說話了沒有?”況且問道。
“皇上當然說話了,大致是說,這位將軍先前在邊關殺敵有功,簡在朕心云云,然後說任命他為宣府總兵官,這位將軍聽了,更是口頭不止,連呼萬歲,然後就有內監把他拉出去,在外面等候,不多時,又有內監出來,捧著皇上畫押的任命文書出來,讓他接旨。”
“等他捧著聖旨出宮門後,那個年輕人正在等著他,兩個人一同回到旅舍,將軍此時再沒有可懷疑的,皇上的簽字畫押他可是認得的,任命文書也是正式規格,絕對不會有假。也就爽快地把銀子兌現了。”
“騙術到這種境界,真不是騙了,簡直就是藝術了。”
況且笑了,老實說如果他不是先前知道這是騙術,連他都會相信。
“隨後就是可樂的了,這位將軍當天晚上請客喝酒,然後在旅舍裡等候兵部的文書,可是等了一個月,卻聽到宣府總兵官已經有了新的任命,根本不是他。他大怒,拿著皇上的任命就去兵部大鬧,說這個總兵官是皇上任命他的,兵部無權任命他人。兵部的人哪裡見過如此跋扈的將軍,就把他抓起來審問,他拿出皇上的任命後,兵部也是大驚,隨後問宮裡的人,可是宮裡根本不知道這回事,還有他說的某公主根本不在北京,而是在江南。”
“可見漏洞還是有的,但人有痴心,寧可信其有,這就沒辦法了。”況且自言自語道。
“嗯,兵部的人仔細審訊後,知道這裡面有問題,就讓這位將軍帶著他們去那座公主府邸,結果他憑著記憶帶著人去了地頭,看到的卻只是一座空房子,打聽鄰居才知道,說是半年前一大家子人租下了這座府邸,一個月前就搬走了。這位將軍此時才知道被騙了,可是他又咬定他是真見到皇上了,把宮殿裡面的情形說的一清二楚,兵部的人也弄不清了,不敢跟皇上對質去,就把他關押在刑部大獄裡,準備問他個假造皇上御筆的大罪,最後這位將軍又化了一萬多兩銀子,才打通了關係,總算免去了牢獄之災,灰溜溜回老家了。”周鼎成講完了哈哈笑個不停。
“精彩,的確是精彩。不過如此大費周章,只是騙四萬兩銀子,太小題大做了吧?”況且倒是替那些“兢兢業業”騙人的騙子感到有些不值。如此大手筆,怎麼也得做些驚天動地的大事啊。
“你以為都像小君似的,伸伸手銀子就到手了。四萬兩銀子不少了。不過這些人也是奇怪,只騙了這一次,以後再沒動靜了,按理說四萬兩銀子雖多,也用不了幾年,這些人的衣著服飾和排場就得花費一萬多兩銀子,還有那麼多人呢。”周鼎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據我推測,極有可能是天師教裡的某人急缺銀子用,才施展的這騙術,度過難關後就罷手了,只有他們有這等手段。不過這種話沒人敢說,誰也不願意得罪天師教。”慕容嫣然笑道。
“我得看看我的兵部文書是不是假的,千萬別有人明天來抓我,說我假造兵部文書。”況且急忙拿出今天接到的兵部文書仔細檢視。
慕容嫣然笑了:“你放心吧,兵部文書不會有假,咱們的人早都查過了,這次是司禮監的人直接出來督辦的,宮裡的內線也證實了,的確是皇上的御筆下到兵部的。”
況且道:“咱們在六部都有眼線?”
“當然有,而且還有在六部裡做官的,朝廷為何忌憚咱們,就是因為咱們把朝廷從裡到外,從上到下都滲透了。”慕容嫣然道。
況且苦笑道:“這就難怪朝廷忌憚咱們了,宋太祖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咱們這不是睡在臥榻之側,而是直接睡在皇上的御榻上了。”
慕容嫣然笑道:“公子不用多慮,咱們知道這些,外面的人可是不知道,朝廷頂多是懷疑,卻找不到任何證據,甚至證明不了咱們勤王派的存在。就像咱們知道護祖派,可是官方檔案中,根本沒有護祖派這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