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淇這幾天一直在矛盾和糾結中度過,自從那間咖啡館回來後,她的腦中裡始終徘徊著任平生說的話,特別是那兩個90%的說法。
在安淇以往的人生裡,一直奉行著“努力拼搏就可以獲得更好的生活”的理念,雖然她從小在巴渝市的一個孤兒院長大,但透過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漢海外國語大學,畢業後又成功被漢海三中錄用,當時的公立學校教師雖然沒有任平生穿越前那麼受追捧,但也是一個受人尊敬的職業,再加上她平時兼職課外輔導的收入,很快就憑藉自己的力量買了房子。
安淇的一生,沒有父母的庇護和關愛,讓她十分好強和好勝,成長過程中艱辛又培養了她的毅力和韌性,一般人不會想得到,這樣外表一個瘦瘦弱弱的女子,內心中卻有無比強大的能量。
但安淇這次面對的敵人不一般,就算是她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靠自己的力量打敗病魔,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愛人被折磨得幾無人形,自己付出了所有的金錢和時間,但仍然無濟於事。
要是換成之前的安淇,以她驕傲的個性,根本不會違背自己的原則,但現在的安淇已經不是當年的她了,她已經被現實折磨得心力交瘁、奄奄一息,所以她面對任平生的建議時才會那麼猶豫。
雖然腦子裡糾結成一團糟,但安淇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依舊像往常一樣照顧著丈夫,一天跑上好幾家農貿市場,貨比三家、討價還價,花最少的錢買最多的菜,為丈夫準備飯菜,為他洗澡擦身,晚上還要照顧他睡覺。
她把西藍花、葫蘆炒好,還熬了一砂鍋的母鴨湯,這些食物唐劍愛吃,對他的身體也有好處,安淇平時只要把電飯煲訂好時間,就可以安心的去上班了,中午她沒有回家,自從搬到漢東新區的出租屋後,每天上班的時間增加了一倍,所以她都是提前煮好一天的飯菜,讓唐劍不至於在家裡捱餓。
由於現在是暑假期間,安淇不用趕著去學校上課,幾個家教也安排在晚上,所以安淇可以在家裡呆久些,等到飯菜都煮好擺在桌上,她才走進臥室叫醒丈夫。
他們現在住的出租屋面積很小,只有40平方左右,一個房間充當廚房、餐廳、客廳和工作室,另一個房間就是他們倆的臥室,相比起他們原來那棟120平方的房子,唯一的優點就是租金便宜,只可惜這省下的錢對於唐劍的醫療費用而言只是杯水車薪,但安淇抱著能省一分是一分的心態,努力支撐著兩人的生活。
由於房間裡沒有窗戶,大白天裡也開著檯燈,雖然安淇已經很努力地收拾了,空氣仍然有些混濁,唐劍身上那股病人的氣息,是再怎麼收拾也無法徹底消除的。
長時間的化療讓唐劍身體徹底垮了,除了生活還能自理之外,其他時間只能呆在狹小陰暗的出租屋內,等待安淇下班。
此刻的他瘦骨嶙峋,露在被子外的胳膊和腳都只剩皮包骨頭,頭髮因為化療而變得稀稀疏疏,剛刮鬍須的下巴上殘留著鐵青色的鬍渣,那張原本頗為英俊的臉由於長時間的咳嗽和藥物作用變得扭曲難看,讓安淇每次看到都十分心痛。
熟睡中唐劍臉色比平時好看了些,他睡著時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個被火烤過的蠟像,天真而又無辜,他睡得如此香甜,以至於安淇喊了他好幾聲都沒有醒來,看著丈夫的睡姿,安淇沒有繼續叫醒他,而是幫他拉了拉被子,坐在旁邊看了又看。
從咖啡館回來後,安淇秉著平時謹慎細心的習慣,對任平生給她試用的藥品進行了驗證,她利用作為病友群主認識的醫生證實了藥品效果的可靠性,又找到一位江浙大學的校友確認了那份分析報告的權威性,在得到明確的答覆後,她才選擇讓丈夫服用任平生給的藥品。
任平生的確沒有欺騙她,這個藥確實有效。經過一週的藥物治療,唐劍的癌細胞變化不大,但身體素質的確改善了許多,最突出的一點就是睡眠變好了,因為咳嗽頻率和烈度降低了,不會跟以前一樣睡半個小時就被咳嗽弄醒,要咳嗽二十分鐘才能平息。
無論是正常人還是病人,如果能夠保證有質量的睡眠,整個人的身體狀態都會好很多,之前唐劍晚上睡不著,連累得安淇也沒法睡,枕邊人一開始咳嗽,她就馬上條件反射地醒來,一個晚上反覆幾次,兩個人就根本不用睡了。
唐劍就不用說,安淇白天還要上班,大多數時候她都帶著倦意在公交車上睡著了,為了不睡過站,她還隨身帶著一個鬧鐘,把自己在公交車上睡著的時間限制在安全範圍內。
唐劍服藥後的變化,安淇看在眼裡,樂在心裡。但任平生給的藥畢竟有限,很快就要吃完了。接下來怎麼辦,繼續用藥的話,自己所剩不多的財產根本無法支撐,如果不用藥的話,唐劍恐怕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是選擇任平生提出的辦法,一同承擔風險,有可能受到法律的懲罰,但卻可以醫好丈夫;還是選擇拒絕任平生,避免任何風險,但卻可能失去丈夫,並且在這之前,夫妻兩人都得承受苦痛的折磨。
To be or not to be,This is a question.(活著還是死去,這是一個問題。)
就像莎翁名劇《漢姆雷特》裡的臺詞般,這個二元選擇的問題擺在了安淇面前,而她的選擇,將會決定愛人是死、是活。
安淇眼前彷彿又出現了任平生的樣子,那個外表看起來很年輕的男孩,卻有著成年人般的眼神和談吐,雖然只是短暫的接觸,但他體現出的邏輯能力和分析能力卻十分強大,強大得令人恐懼,但安淇卻不得不承認,他身上帶著一股令人難以抗拒的自信,那種自信她從未在其他男人身上見到過。
看著丈夫熟睡的樣子,安淇心中已經做好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