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花城,已經露出炎熱的影子。
午後,天河公園旁的一家老粵式茶餐廳中,古舊的電風扇吱吱呀呀地扇來不怎麼涼的熱風,坐在門口的餐廳招待已經昏昏欲睡。
這個時間段,絕大多數花城人都吃過午飯,距離他們最熱衷的下午茶時間還有2個小時,所以茶餐廳裡顧客很少,顯得特別冷清。
沒有人注意到坐在牆角兩人桌前的那對男子,他們用過午飯後就一直呆在那裡談話,一直都沒離席。
也沒有人回去打擾他們,這是粵式老茶樓的規矩,客人只要買過單,沒人會去管他們坐多久。
不過,即使是任平生這樣健談的人,也覺得自己有些說不下去了。
來花城三日後,他終於如約見到了傳說中的張曉龍,但卻發現自己有些無計可施。
從外表上看,他跟雷君都是那種樸實無華的型別,只不過雷君喜歡穿成套的西裝,領帶打得筆直端正;張曉龍卻穿著普普通通的襯衣,領口袖口都敞開著,天氣熱的時候,乾脆把襯衫袖子擼到胳膊肘上。
雖然在花城多年,但張曉龍的話裡還是帶著荊楚口音,他講話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好像每一句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悉後,才能從喉嚨中表達出來一般。
這個外表平平無奇的男人,給任平生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的眼睛。
這對眼睛很黑很亮,雖然年過中年,但仍然充滿了好奇心,與那對濃眉結合在一起,給人予一種時刻都在思考的感覺。
正如傳說中所提到的,張曉龍是個很沉默寡言的人,從見面開始,絕大多數時間,都是任平生在說,他偶爾會回答幾句,但從不主動提起話題。
大概任平生講五句話,張曉龍能講一句就不錯了。
雷君果然沒說錯,張曉龍就是個“悶油瓶”,他這種極其內斂、不露鋒芒的性格,果然是很適合做研發,很有上世紀老牌程式設計師的風範。
只不過,一向以話鋒語健著稱的任平生,在張曉龍這種寡言少語的人面前,卻發現自己的才能沒有用武之地。
從坐下來開始,任平生根據之前對張曉龍的瞭解,從他感興趣的港臺影片談起,談論了長途自駕遊,談論了西域、吐蕃等地的風光,還談及張曉龍最喜歡的搖滾樂。
在搖滾樂這個話題上,張曉龍的話風才變得活躍起來,當任平生問道最喜歡的歌手時,張曉龍眼中一亮,說出了兩個名字。
“汪鋒?”
對於張曉龍喜歡的這個中國歌手,任平生表示出了詫異。
以任平生對張曉龍的瞭解,還以為他會說出Beyond樂隊、唐朝樂隊這些比較格調比較高的中文搖滾樂先驅,但汪鋒卻是一個爭議性極強的搖滾樂手。
雖然他很早就以“鮑家街34號”樂隊在國內出道,並且成為國內最早出名的一批搖滾樂手,但因為他後期的創作和演唱風格商業化氣息濃厚,一直被人質疑是否還是在走搖滾樂的道路。
對此,張曉龍只說了一句話:
“他的歌裡有一種壓抑不住的生命力。”
任平生開始有些瞭解眼前這個中年男人了。
作為統招統配時代畢業的大學生,張曉龍和於鑫、周鴻毅等人一樣,都曾經被分配到企事業單位工作,但他們很快就逃離了日趨僵硬的體制,獨自前往花城、深港這些率先開放的城市去拼搏。
雖然張曉龍與於鑫、周鴻毅他們走的路線並不一致,他也沒有自主創業,也沒有早早成為網際網路的新貴,但他內心之中還是有著噴薄欲出的事業心,一種不甘平庸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