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坐在高維誠的專車裡,從位於漢西的高宅駛往漢東新區。
雖然已經就任三個月,但高維誠並沒有搬至漢東新區政府的高幹用房,繼續住在自己位於漢西的老房子。用妻子閔琳的話來說,家裡三個人,有兩個人的工作單位都在漢西,少數服從多數;用高媛媛的話來說,漢西無論是人文環境還是交際圈都比漢東要好,當然繼續住漢西了。
高維誠對家中這兩個女性向來都是又愛又敬,一切都以夫人和女兒的意見是從。
所以,高維誠自從到漢東新區上任後,每天都要往返於皇浦江兩岸。
不過高維誠今天並不是趕著去上班,而是有目的地來看自己任下的這片土地。
車子一過了隧道,馬上駛上了那條位於金融中心著名的世紀大道,車窗外滿眼望過去都是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摩天大廈的玻璃幕牆在午後陽光的反射下顯得金燦燦的,行走在期間的紅男綠女個個衣著時尚、行色匆匆,大樓上或中或洋的公司品牌,無不彰顯著這個號稱國際金融中心的城市的榮光,這裡是漢東新區最為核心也最為優質的地段,聚集了國內外所有大型金融機構的辦公地,也是大部分跨國企業亞洲(中國)總部的所在地。
可以說,漢東新區就是因為這座金融中心而設立的,這裡是漢東的心臟所在。
看到任平生專注又帶些沉迷的目光,高維誠微微一笑道:
“國際金融中心,看上去很洋氣,很上檔次吧。”
“但金融服務業是服務全球的,能給當地提供的就業並不多,財稅收入還要給市財政分成。”
任平生默然不語,這時車子已經駛出金融中心區域,周邊建築的高度瞬間降低了下來,建築的樣式也沒有摩天大樓那麼富有設計感,路邊的行人也從高階白領換成了普通的上班族。
“站在外人的角度看漢東,都只看到了繁花似錦,但只有真正接手了,才知道里面的底細如何啊。”
高維誠感慨道,在這個有些神秘的年輕人面前,他放下了平日戒備的面具,真實地袒露出自己對當下經濟的看法。
任平生能夠理解高維誠的感慨,因為他從前世的記憶裡瞭解到,漢海市上一任的領導班子過於急功近利,把很多很好的國有資產都打包賣掉,雖然在任時經濟數字很好看,但留給後人的卻是大量不良資產和社保福利的欠賬。
這一切,只能由繼任者來揹負承擔了,高維誠的壓力的確是很大。
車子駛過了任平生所在的潘江,他指著窗外綠樹成蔭的創業園區,對高維誠道:
“伯父,漢海市的金融業、重工業已經飽和了,目前全球的趨勢是向創新科技產業發展,漢東的未來應該在這裡。”
高維誠笑了笑道:
“創新科技產業的孵化需要時間,早期需要政策和稅收優惠扶持,等到它們成長起來時,我可能都換崗位了。”
任平生再次默然,他所說的角度是從產業出發,高維誠所說的則是仕途的角度出發。
為官一任,五年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高維誠要想在任上做出點成績、做出點名堂,的確沒法寄望虛無縹緲的創新產業。
為了仕途上再進一步,高維誠需要能夠在自己任期內兌現並有成效的政績工程,這也是他找任平生談話的動機之一。
任平生並不覺得一個官員追求政績工程是壞事,因為體制的原因,官員在自己的任期內能夠做一兩件大事就很不錯了,只要這些政績工程合法合規,又對整個社會發展有利,為什麼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