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笛的故事很短。
“我是個孤兒。我是天生的咒怨之體,所有與我有關的人,都會被我剋死,所以從一出生起,我就被親生父母拋棄了,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誰。”
“他們不僅拋棄我,而且用了非常殘忍惡毒的方式,將當時還是剛出生的嬰兒的我,從萬丈懸崖上拋了下去,決心要將我摔成肉泥,粉身碎骨。”
“佛祖座下的阿羅漢弟子路過,心生不忍,於是化作一對大鵬鳥,在懸崖上變出一隻鳥窩,將我救了下來。”
“我落在鳥窩中,這對大鵬鳥便每日銜來果實露水餵養我,就象我的父母一樣。後來有一天我長大了,想要離開鳥窩,卻被這對大鵬鳥拍著翅膀將我趕回。”
“那時我並不明白我是一個人,還以為自己是一隻鳥,可以和它們一樣飛翔,不知道我只要一跳下鳥窩便立刻會摔得粉身碎骨,於是我對這對大鵬鳥懷恨在心,心中生出無限怒意,暴躁不已,於是我找來懸崖邊兩根堅硬的刺槐木樹枝,將它們磨得象針一樣尖利,有一天趁這對大鵬鳥又來餵食我的時候,將它們一一殺死。”
“大鵬鳥臨死之前,恢復了阿羅漢金身,在空中幻化出一座佛陀金像,意圖感召我棄惡從善,哪知我惡念一起,佛阻*,便將那座金像也刺穿,佛院身上流出血來。”
“那大鵬鳥對我有養育之恩,如同我父母一般,殺大鵬鳥,便如殺我父母。我並不知道我這一點惡念,竟然犯了三界間最重的五逆罪:殺父、殺母、殺阿羅漢、出佛身血,破和合之僧。此五種重罪,任犯一種,即墮無間地獄,我卻同時犯了五種,原該墮入活燋石下,被地獄業火焚燒,永不翻身,但佛祖念我被親生父母所棄,才有這五種惡業,於是心生善念,準我做三界擺渡人,日日在三界間奔波,受風霜雨雪、日月雷電之苦,每擺渡一人,便是積下一份善業,以此抵消我的惡業。”
“只不過五逆罪是三界間最重的罪,我哪怕擺渡了三千七百年,所積下的善業,相對於惡業來說,也不過是一滴水之於大海,也就是說,我在無間地獄中得到了永生,卻要承受永遠的惡業,併為此付出代價。”
辛笛講到這裡,苦笑了一聲:“現在你該知道,為什麼我說‘身受無間而不死,永生才是最大的劫難’了吧!”
衛瀟點了點頭:“擺渡人,擺渡的永遠是別人,自己卻永遠也靠不了岸。”
辛笛眼中泛出一點淚光:“也許有一天,他只能看著自己的船,在水中漸漸沉沒,而無能為力,因為他沒有岸,要麼漂流,要麼沉沒。”
他忽然乾咳了一聲,笑了笑,尖峭的臉上難得沒有了譏諷之意:“你看,我領的是天界的差使,受的是地獄的惡業,和佛祖的善念,但哪裡都不曾收留我,我沒有岸,只能永遠的漂流?”
衛瀟沉默了一下,道:“你的冥修之力,也是因此被封印的?”
辛笛長長嘆了一口氣。
“墮入無間地獄,我便是永生的亡魂,我是天生咒怨之體,冥修之力無比強大,但是一旦被封印,連失去神力的你都打不過。”
衛瀟道:“難怪我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這個人陰森森的,身上沒有活人之氣。”
辛笛忽然哈哈大笑,笑到眼淚都流了出來。
笑完了,他才一字字道:“我身上是沒有活人之氣,因為我生而為活人的時間,只有七年,在我七歲的時候,我便殺了大鵬鳥,墮入無間地獄,如今三千七百年過去,我早已忘記了做活人是什麼感覺了!”
他看著衛瀟:“你說,是什麼感覺?”
衛瀟想了想:“就是能感受到陽光的溫度,四季的花香,和活著的美好吧。”